尽管再多不舍,分别的时候还是到了。
安一将她送到机场,临走前,他似鼓起勇气般,看着古诗的眼睛,终于问出他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古诗背着背包,站在原地要跟他挥手告辞,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一愣的,他还能是谁?不是安一学长吗?
难道他还有别的身份?
她心里咯噔一下,总感觉安一这话如同一枚深水炸弹,有着很深的含义。这些日子相处,安一的人品如同璀璨的星辰,清晰可见。
他话不多,很少跟她交谈,更不会随随便便问她无关紧要的问题。
也就是说,她真的忘了他是谁?
她这副小心翼翼看人,欲言又止、思考很久最后还纠结万分的模样落在安一眼里,安一当下就知道答案,好看的丹凤眼闪过一丝郁色,她是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安一看古诗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嘴角冷淡地扯出一抹笑,仿佛在嘲笑自己的无知,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古诗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她看得出来,安一生气了,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她甚至在安一脸上看到了那种“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真心错付的失望。
古诗觉得自己可能看花眼了,自己难道在很久之前无意中渣了人家?
想到这里,她愧疚地垂下眼帘,完全没有勇气对上安一热盼的目光,声音浅浅如蚊:“嗯,也不是先天的。”
这件事说来很久远了。在她很小的时候,在上小学以前,可能就五六岁的年纪。那天家里来了一个人,又高又瘦的,看着就不像个好人,他说舅母让他来拿什么东西。
进房间后拿完东西就走了。
那天就她一个人在家,舅母带着表姐去串亲戚了。
她们回来后,舅母发现房间衣柜和箱子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家里唯一的现金存款不翼而飞。小古诗才知道那人原来是小偷,蹲点舅母家有一段时间了。
发现家里只有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根本没放眼里。
舅母气急了,掐着她双臂,大声质问:“那人是谁?长什么样!你说啊,说啊,快点!”
年幼的她看见舅母那张气急败坏,完全扭曲的脸,恶龙咆哮的嘴和怒骂声在她眼前、耳边放大数倍,她被吓得放声大哭。
明明之前还记得的,舅母那样对她,她就记不得了,大脑一片空白,脑海里就只剩下一个高瘦的身材,打着马赛克的脸,甚至多大年纪都忘得一干二净。
事后舅舅报了警,通过附近邻里提供的消息,警察办事效率快,很快就破案。人抓住了,钱也追回来了。
可是这件事却让古诗的大脑变得如同生锈的机器一般,自动识别人脸的功能丧失了。她变得沉默寡言,说话不利索,有时候还会出现倒装句,好几次她磕磕巴巴说完才反应过来。大家都因此取笑她,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她的性格可以说是很怪癖。
之后她就更不喜与人打交道,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大脑就会自动过滤,久而久之就有了个脸盲的毛病。
不过,对于她在意的人,她还是能记住的,比如说她闺中好友,她爱的人,崇拜的人。
而且她现在也很认真地记住了安一这张俊得让人惊心动魄的脸,下次要是在路上遇见了,她都能主动上前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