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五,秦昊抵达巷务局旧址。
下车前,他先给林初棠打电话。
“到了,周队的人在外围,玉凌霄安排的核验人员也来了。”
“联络设备开着?”
“开着。”
“那去吧。”
她那边有人敲门,应该正忙着。
秦昊没多占时间。
“晚点见。”
“秦昊。”
“嗯?”
“别让饭白做。”
秦昊笑了一下。
“不会。”
他收好手机,把录音设备交由随行人员检查,随后跟周队的人走进前楼。
二层有三间办公室,只有最里面那间开着门。
秦昊刚到门口,里面便传来女人的话。
“你还是带人了。”
“我来接人,也来接证据。两件事都得有人见证。”
秦昊没有停步。
靠窗坐着个短发女人,左手戴银链,黑珠已经磨旧。
她没戴口罩,脸比监控里看着瘦,桌上放着身份证和一份更名证明。
秦昊没有凭长相认人,示意核验人员先查资料。
女人也不拦。
“程雨萱,后来改名周萱。”
“程国华呢?”
“隔壁。”
周队安排的人走向里间。
门打开,秦昊看见一个中年男人靠着折叠床坐着,脚踝裹着纱布,床边放着拐杖。
男人先看了秦昊,随后把脸转开。
“他自己摔伤的,我没打他。”
程雨萱拿出一份急诊缴费单。
秦昊没有接她的自证,等医护人员过去检查。
程国华没有挣扎,只把手放到膝上。
“我可以跟你们走。”
直到这句话落下,秦昊才在桌前坐下。
“你电话里提的第二份笔录。”
程雨萱拉开文件袋。
里面除了旧笔录,还有收款凭据、申请书复印件,以及一张医院接诊登记。
秦昊先看申请书。
申请将周萱转至外地接受封闭式矫治,理由一栏写着情绪失控、多次伤人。
落款确实是程望舒。
“那次受伤的人,是程望舒诊所的药品供货员。”
程雨萱靠回椅子。
“他把我堵在库房,手伸进我的衣服里。我拿玻璃瓶砸了他。”
秦昊抬起头。
“报案笔录里没这一段。”
“所以我让你看第二份。”
第二份记录里,多了她遭到侵犯的陈述,以及衣物破损情况。
但后面的补充说明,却变成了她主动撤回相关指控。
秦昊看向落款。
“你签的?”
“签了。”
程雨萱把右手放到桌上。
“程望舒告诉我,闹大了诊所要关,雨桐还要读书。我那时候吃他的、住他的,连姓都是他给的。”
秦昊把材料逐页拍照,交给旁边的办案人员。
“这些需要重新核查。”
“我没指望你现在就替我判。”
“那你为什么拖到今天才交程国华?”
程雨萱把袋底的另一份纸抽出来。
“因为前天他才肯写。”
那是一份亲笔说明。
程国华承认,当年接到程望舒通知,让他配合周启年进行线路检修。
之后收到的钱,也由程望舒经手。
秦昊看完,没有立刻追问金额。
“你为什么相信这份说明?”
“我不信。让你们去查。”
程雨萱回答得干脆。
“我只负责把他交出来。”
隔壁,程国华突然开口。
“我没全写。”
秦昊走过去。
程国华手指攥着床沿,先看了看身旁的办案人员。
“她逼我写,我不敢全写。我怕我写完,就没人留我这条命。”
“你现在可以讲。”
“钱有两笔。第二笔我没拿到。”
秦昊没有靠近压迫他,只站在门边。
“谁拿了?”
“程望舒。”
“凭什么?”
“他说要替雨桐处理后面的事。”
秦昊正要再问,走廊响起脚步。
房久明在门外停下。
“老板,叶允汐来了,周队已经核验过身份,她要求参与物品移交。”
程雨萱往门外看了一眼,终于坐直。
“她还真敢回来。”
叶允汐进来时,手里只有一只小包。
秦昊注意到,她手腕上没戴那条银链。
她没有跟程雨萱打招呼,把一个封口袋放到桌上。
“周翰铭交给我的东西在里面,验收记录的另一联。”
办案人员接过去登记。
秦昊站在桌边,没坐。
“你可以直接交警方。”
“我想当着你的面交。”
叶允汐从包里取出一只小盒子。
打开后,里面是一枚男戒。
秦昊扫了一眼,便收回注意。
“拿走。”
叶允汐的手停在盒边。
“你不看看?”
“不属于案件的东西,我不收。”
“这枚戒指的尺寸——”
“叶允汐。”
秦昊抬起左手。
婚戒就在无名指上。
“我戴着。你不必费心猜尺寸。”
屋里没人接话。
叶允汐慢慢合上盒子。
“只是想补一个遗憾。”
“你的遗憾,不该让我妻子承担。”
秦昊把面前的空椅子推回桌下。
“材料已经有人接收。你的行程、资金、与周翰铭的交易,向办案人员解释。”
叶允汐捏着盒子的指节发白。
“你现在连一句私下的话也不肯听?”
“该讲的,在酒店讲过了。”
程雨萱突然嗤了一声。
“允汐,你要是来交证据,就坐下。要是来送戒指,门在后面。”
叶允汐转向她。
“你也没资格教我。”
“我不教你,我只提醒你,程国华已经开始录口供了。”
叶允汐的手终于松开。
她把戒指收回包里,坐到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面前。
秦昊退到走廊,给林初棠发了消息,说明人已接到,叶允汐也在现场,另有物证交接。
发完,他才把刚才那点闷气压下去。
不想让妻子猜,就不能留着等她从别人嘴里听见。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她回来就回来,你记得回来。】
秦昊回了一个“好”。
身后,程国华忽然喊他。
“秦昊,你等一下。”
秦昊转身。
程国华从袜筒里摸出一张折过多次的小纸片,递给办案人员。
“这号码,是昨天晚上给我送药的人留下的。”
“送什么药?”
“止痛药。”
程国华咽了口唾沫。
“他说,下午见完你,吃两片就能睡个好觉。可我昨天夜里疼得厉害,先给那只看门狗喂了半片。”
医护人员猛地抬头。
“药呢?”
程国华指着外套口袋。
“狗今早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