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没有立即接话。
他先翻看查询反馈里的附件。
死亡登记依据，是当地提交的证明材料。
现有页面没有遗体确认照片，也没有当年的辨认笔录。
“三天前来的人，丁茂以前见过吗？”
“他说以前跟着陈世安见过两次。”
“先让他独立辨认，别只拿一张照片。”
玉凌霄点头。
秦昊又问：“近期那个人留下过什么？”
“验收条，签了周启年。”
“原件呢？”
“在丁茂店里，已经安排提取。”
秦昊将资料还给她。
“先查三天前的人。死亡登记另查，别把两件事直接并在一起。”
玉凌霄看了他一会儿。
“你今晚先回去。”
“有结果给我电话。”
“知道。”
回到半岛花园，已经过了十一点。
林初棠正在餐桌边整理公司的报表。
听见开门，她合上电脑，起身去厨房。
秦昊换完鞋，先洗了手。
饭盒已经放进微波炉。
“爷爷睡了？”
“若晴说刚躺下。他今晚问了两遍，你明天去不去。”
“早上去。”
林初棠转过身。
“录音核实了吗？”
“声音是爸，其他内容还在查。”
“那就等查清再告诉爷爷。”
秦昊应了声。
微波炉响起，她戴上手套把饭端出来。
他吃到一半，手机震动。
林初棠扫了一眼，没有像以前那样追问，只把汤碗往他面前推近。
“接吧，别端着碗接。”
电话是江清浅打来的。
秦昊此前让她核查方晓薇取件的老办公楼，现在有了结果。
那层房产登记在一家咨询公司名下。
咨询公司已经停业，联系人使用过的号码，却出现在常志远那笔信托的资料里。
“经办人是谁？”
“目前只能确认号码一致，姓名还没对上。我把原始来源一起发您。”
“好，先交周队，不要继续接触对方。”
他挂了电话。
林初棠用筷子点了点碗边。
“汤快凉了。”
秦昊喝了一口。
“今天没让你白等。”
“我留饭又不按成果收钱。”
他抬头看她，终于笑了一下。
林初棠却没跟着笑。
“你刚才进门的时候，连鞋都换反了。”
秦昊低头。
两只拖鞋确实穿反了。
他放下筷子，把鞋换过来。
林初棠没有再多讲，只把饭盒中剩下的一块肉夹进他碗里。
第二天早上，秦昊先去了老宅。
秦振海正在院里慢慢活动，见他过来，招手让他坐下。
“昨天查得怎么样？”
“陈世安补充了几项材料，设备也在核验。”
“你爸那份签字呢？”
“假签名的证据越来越全了。”
老爷子点点头。
“这就好，别急着替我们高兴，事情落到纸上再讲。”
秦昊握了一下爷爷的手。
进屋后，他把录音情况单独告诉秦远山，但没有播放，也没有复述涉密内容。
秦远山听见“周启年”这个名字，抬起头。
“这个人我见过。”
“什么时候？”
“你爸还在查设备的那阵。周启年来过研究所，带了一份补充测试的安排。”
秦昊坐近了些。
“你对他的长相还有印象？”
“瘦，左耳后面有块疤。他不爱让人站左边。”
秦远山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后。
“不过隔了这么多年，还是得看照片。”
秦昊没有从手机里翻那份登记照片，直接联系玉凌霄，说明需要进行独立辨认。
秦远山看着他的动作，没再追问。
半小时后，玉凌霄发来消息。
丁茂的辨认已经结束。
从多张照片中，他选出了死亡登记档案里的周启年。
随后取出的验收条，纸张和笔迹均需鉴定，但店内监控拍到了签字过程。
秦昊赶到接待点时，技术人员正在播放监控。
画面里，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坐在工作台旁，拆开模块外壳查看。
他摘下帽子擦汗时，左耳后露出一块旧疤。
秦昊没有立刻下判断，把秦远山提供的特征记录交给工作人员。
“请让三叔按程序辨认。”
玉凌霄带来另一项进展。
周启年的妻子当年办理死亡登记后，迁往外地。
她名下一张长期不用的银行卡，最近半年却持续支付龙海某康复公寓的费用。
入住人登记为周建平。
“能找到人吗？”
“正在核查，暂时没有接触。”
秦昊正要继续问，周队拿着手机走了过来。
“方晓薇收到一条消息。”
手机已由警方依法保管。
消息来自她之前备注为“周老师”的号码。
只有一句话。
“东西交完，旧手续带来，下午两点，仁康北门。”
秦昊看向周队。
“发送时间？”
“一分钟前。”
“他还以为方晓薇在外面？”
“目前看是这样。”
周队把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放到桌上。
这个号码过去只谈取件时间，不讨论内容。
方晓薇确认，联系人就是陈世安介绍给她的资料保管人。
但她从未见过本人。
秦昊读了几条旧消息。
其中一次取件，恰好在伪造秦天佑授权书之前。
另一次，则是方晓薇处理销毁单的当天。
“先核查仁康和那家康复公寓是不是同一处。”秦昊把纸放回桌上，“也请问清楚，旧手续具体指什么。”
不久，方晓薇的补充笔录送来。
所谓旧手续，是模块出入库交接簿。
她昨天没带来。
理由是交接簿夹在老办公楼另一个柜子里，她只顾着搬设备。
周队当即安排人员过去提取。
秦昊在接待室等了一个多小时。
工作人员回来的时候，带着封存好的纸质账簿。
其中一页的照片被单独打印出来。
设备转存记录下，签收人为周建平。
旁边还有一枚指印。
秦昊盯着那行字。
名字可以更换，指印很难解释。
就在这时，负责核查的人员打来电话。
周队接听后，按下了免提。
“仁康北门有一名登记为周建平的住户，刚刚申请提前结清费用，接他的车辆已经到门口。”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同行人员带着一份死亡证明复印件，正在和前台争执。”
秦昊抬起头。
“争什么？”
“对方要求删除入住记录，理由是登记人四年前已经死亡，公寓冒用了死者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