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住。
“我过去会不会影响现场？”
周队看了眼时间。
“你留在接待点。身份和案情已经具备核查条件，我们过去。”
秦昊点头，把外套放回椅背。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抢先一步。
接待室里的文件都已登记。
那个人再怎么解释，也得先解释三天前为什么坐在丁茂的维修台前。
玉凌霄随后接到沈墨林的电话。
她走出去几分钟，回来时告诉秦昊，军方会派人共同核查。
“你父亲那段通话，有新结果了。”
秦昊马上站起来。
“回应的人确定了？”
“还没有。找到的是旧值班日志的备份目录，里面缺了对应时间段，但保留了删除操作。”
“谁删的？”
“需要继续核实账号实际使用人。”
秦昊坐回去，翻开手边那张模块清点表。
第六块模块的编号和第三块相差两位。
他叫来技术人员。
“之前拆下来的六块板，存储内容是各自独立的，还是有互相备份？”
“正常情况下各自独立，改装后需要根据实际结构判断。”
“宋铮的图里，有一组旁路接口。”
技术人员看了眼草图。
“我们注意到了，他正在补充说明。”
秦昊没再催。
临近中午，周队回来了。
同行人员押着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从另一侧通道进入。
秦昊隔着接待室玻璃，只看见几步。
对方经过门口时，抬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帽檐下的脸，与昨晚资料里的照片相差不少，但耳后的疤仍在。
周队进门后，先喝了半杯水。
“控制住了。自称周建平，解释死亡证明属于双胞胎兄弟。”
秦昊看向他手里的材料。
“户籍有兄弟记录？”
“正在调原始档案。他随身的手机，正是给方晓薇发消息的那部。”
“交接簿指印呢？”
“依法采集后送检。”
周队把杯子放下。
“别急，这几样足够往下核。接他的人身份也有问题，已经一并带回。”
秦昊问起前台争执的经过。
原来同行的男人自称处理家属遗留事务，要求公寓删除登记记录。
工作人员不愿意配合。
登记住户一直在现场，却声称前台认错人，双方因此争执。
警方到场时，那名“家属”还要求周队先联系自己的律师。
“请了谁？”
“陈世安。”
秦昊抬眼。
周队把一张委托卡放在桌边。
“卡是真的，人现在见不着。”
过了一个多小时，秦远山完成独立辨认。
他确认监控中验收模块的人，正是当年去过研究所的周启年。
丁茂与方晓薇的辨认记录也分别完成。
到了下午，秦昊经许可进入观察室。
周启年坐在询问人员对面。
帽子已经摘下，面前摆着死亡证明复印件和那本交接簿的照片。
“我解释过了，名字相同。”
“你刚才讲的是双胞胎兄弟。”
“家里的事比较乱，你们可以查。”
询问人员没有和他争。
三天前的监控开始播放。
周启年在画面里拿着模块，对丁茂交代了几句。
声音不算清楚，但足以听出一句。
“先放授权，再放故障，顺序别错。”
播放停止。
询问人员把丁茂的笔录放到旁边。
“这句话怎么解释？”
“资料归档。”
“为什么把近期制作的文件，放进六年前的设备里？”
“我只是按要求检查，东西不是我做的。”
秦昊听到这里，缓缓坐下。
从吕绍成到陈世安，再到眼前的人，每个人都把自己经手的那一小段讲得很轻。
可那些小段合在一起，父亲的停用报告就成了同意使用，发出的求援就成了没有接通。
询问人员拿出交接簿。
“你收到旧模块后，是否做过内容导出？”
“没有。”
“丁茂电脑里找到一份交接说明，提到由你提供原始音频。”
“那是他写的。”
询问人员没有继续展示材料，转而播放那二十七秒通话。
父亲报出坐标。
回应的人要求原地等候。
周启年盯着桌上的扬声器，一直没动。
录音结束后，他抬起头。
“我没在前线。”
“现在询问你，是否听过这段录音。”
“事后复盘时听过。”
“当年的复盘材料，为什么记载未收到有效回传？”
“可能有技术问题。”
“什么技术问题？”
周启年往椅背靠了靠。
“设备本身有故障，呼叫经过转接，录到声音不代表接收成功。”
秦昊抬头看向屏幕。
这段解释，比前面的否认具体得多。
询问人员也没有放过。
“你刚才确认，呼叫经过转接。转接到哪里？”
周启年停住了。
“我说可能。”
“请把依据讲清楚。”
屋内安静了片刻。
周启年要求与律师沟通。
询问人员按程序记录，暂停了这一轮询问。
秦昊从观察室出来时，技术负责人正等在门外。
宋铮对旁路接口作了补充说明。
改装后的设备，存在一段用于诊断的循环缓存。
已提取的二十七秒，只是其中一个片段。
另一块模块的备份区里，发现了相同通话的后半部分。
“可以播放了？”
“恢复出的部分可以，但断点尚未修复，会有几处停顿。”
秦昊跟着进入技术室。
玉凌霄也赶了过来。
音频开始，先是一段重复的坐标回报。
随后，回应的人提出要求。
“将备用机调至四号预置，关闭自动切换。”
父亲没有立即执行。
“这个设置与出发前核定参数不符。请报姓名和授权依据。”
秦昊的手按住桌沿。
扬声器里传来短暂杂音。
那个人再次催促。
“现场情况紧急，先按指令操作。”
父亲的呼吸比前一段重了些。
“我部仍有伤员，备用机不能停。请接上级值班席确认。”
片段到这里中断。
技术人员没有马上继续，先核对了一下时间偏移。
秦昊忍住催促，只盯着进度条。
几秒后，后一段被接续播放。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
距离话筒较远，但能听清。
“周主任，他不肯切。”
秦昊转头看向玉凌霄。
她已经拿起电话。
录音里，有人拉动椅子，接着是纸张翻动的动静。
又过了片刻，先前那个要求更换设置的人开口。
这次语速快了许多。
“别留在值班记录里，先断开。”
秦昊伸手按住椅背，没有坐下。
父亲的呼叫紧接着传来。
“接收席，刚才是谁在要求断开？”
没人回答。
秦天佑又报了一次姓名。
“这里有人员负伤，请保持通道。”
技术人员暂停播放，询问是否需要休息。
秦昊摇头。
“继续。”
最后几秒，背景里传来一声急促的提醒。
“停录，秦天佑那边还能听见！”
秦昊抬起手。
“这句，请单独保留原始片段，别做降噪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