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律师赶到时，手里多了一份核对清单。
“这份文件没有交给我们，刚才是对方结算人员上传的。”
秦昊接过复印件。
顾问聘任附件共三页。
前两页是寻常条款，最后一页增加了项目资料调阅权限。
权限范围包括历史捐助项目，以及指定设备技术档案。
秦昊看完，把纸按在桌上。
“他们想把我放进哪一段流程？”
“现在还不能确定用途。”杨律师把两处日期圈了出来，“这份附件比你正式签约早十八天，比第一次见叶允汐早七天。”
林初棠俯身看了看。
“会不会有人拿错了草稿？”
“草稿不会带签署完成的校验页。”
秦昊让律师联系周队，自己给于振东拨去电话。
“顾问合同所有往来邮件调出来，包括助理收过的版本。今天谁来问，都按原始记录回答，别替我补解释。”
“明白，秦董。”
“还有，浩帆跟汐云之间的正常业务照合同核算。涉案项目单列，别把员工工资和已经验收的款项一起扣着。”
于振东应下，转身去安排。
秦昊重新翻到签名处。
对方仿得并不好。
他签“昊”字时最后一笔收得短，这张纸上却拖出一截。
可如果没有日期上的破绽，混在成摞资料里，未必有人认真辨认。
秦昊想起父亲那些被描过、补过的签名，呼吸慢了下来。
林初棠碰了碰他手臂。
“先让他们核原件。”
他点头。
半小时后，秦昊接到沈幼楚的电话。
“那三十万，我这边查到一段后续结算。”
“方便线上发吗？”
“文件能发，银行回单上的编号最好当面核。我今天在浩帆附近，交给你们法务？”
秦昊看向林初棠。
她把自己的手机放进包里。
“一起过去，顺便把午饭补上，你刚才就吃了两口。”
沈幼楚在电话里听见了。
“我给你们送会议室，不用出来接。”
到浩帆分部时，沈幼楚已经坐在小会议室。
桌上摆了三份简餐。
“楼下买的，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
林初棠道了谢，坐在秦昊旁边。
秦昊打开饭盒，看到里面的青椒被单独放在一只小格里。
这是他之前和沈幼楚吃饭时提过的习惯。
他手上停了一下，没多讲，将资料递给法务人员。
沈幼楚也没提饭菜。
“医疗服务公司收到三十万后，转出了二十三万八，备注是技术支持。”
杨律师接过回单。
“收款方？”
“鼎昌通信的一家项目承接公司。剩下的六万二，分几笔支付给名单采集和项目整理人员。”
秦昊抬头。
“名单采集，包括初棠在医院门口填的那份？”
“需要核对，我没拿到具体名单。”
林初棠把章玉芬提供的回执放到桌上。
回执右下角印着承办单位。
杨律师对照支出表，很快找到了同名公司。
会议室一时没人动筷子。
沈幼楚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我建议这部分直接交经侦核查。资金已经走过几道，仅凭账面摘要，别急着把用途定死。”
秦昊应了一声。
“就按这个办。”
一顿饭吃得很快。
沈幼楚收拾材料时，有一张回单滑落。
秦昊下意识俯身去捡，两人的手在桌下碰到一起。
沈幼楚先收了手。
“你拿吧。”
秦昊捡起回单，递给杨律师，没有再往她那边靠。
林初棠拉开椅子，帮忙把散落的文件按编号排好。
“沈总，这一份需要您签个移交说明吗？”
“需要，我来。”
沈幼楚拿起笔，写到末尾时，笔尖停了停。
秦昊正在回复于振东，没有看见她写的内容。
林初棠却将那张说明往前推了一点。
“日期写今天就行。”
沈幼楚应了一声，签好名字。
送她到电梯口时，秦昊没单独出去。
林初棠站在他身边，向沈幼楚道谢。
沈幼楚把包带提上肩。
“秦氏这边还有其他账目，我整理后给律师。你们不用来回跑。”
电梯门关上，秦昊看向妻子。
“今天这顿饭，算正常工作餐吧？”
林初棠伸手，替他擦掉领口沾的一粒米。
“算。你刚才捡回单的时候，没顺便聊旧事，我都看着呢。”
秦昊握住她的手。
“你给我留点面子。”
“我已经没在里面讲了。”
两人刚回会议室，电子签名核验的初步结果到了。
平台上查不到对应签署流水。
那张所谓校验页，套用了别的文件编号。
杨律师当场联系提交附件的结算人员。
对方在电话里连连否认知情，表示文件是李维声离开前让他保存的，要求解约时一并提交。
秦昊接过电话。
“他有没有交代，为什么要解约时提交？”
“他讲，能证明您提前介入过项目，后面的资料调阅都有依据。”
“这句话，麻烦你对办案人员再讲一遍。”
电话那端顿时没了声音。
秦昊没再施压，将手机交还律师。
晚上七点，周队发来讯息。
结算人员已经提交聊天记录。
李维声确实要求其在解约争议出现后，把附件上传到法律意见材料中。
秦昊看完，靠在椅背上。
林初棠把外套搭到他肩上。
“去吃晚饭，别又拖。”
秦昊刚站起来，周队又打来电话。
“程世安承认，那份资料册是他让人汇总的。但他称资料用途一直是投资背景调查，李维声擅自增加了接触建议。”
“这话跟他给叶允汐的资料能对上吗？”
“有一份原始邮件，正在核。”
秦昊等着下文。
“邮件里还有章玉芬签过的其他材料。”
林初棠听见自己的母亲，立即走近。
周队把最后一句讲完。
“其中一张，是她当年申请减免住院费时填的家庭情况表。提交记录显示，调取人用的是林氏集团内部账号。”
林初棠拿起电话，先联系林氏的人事主管。
“查一下我妈那份家庭情况表，是什么时候进入公司档案的。只查存档记录，别去改文件。”
对方答应后，她又补了一句。
“包括旧系统，能查多少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