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队看完新送来的附件,没有立即拿进讯问室。
“这份离岗记录,来源核实了吗?”
玉凌霄把技术人员的说明一并递过去。
“来自旧值班日志的附件索引,原文件还在恢复。单凭这一页,不能直接下结论。”
秦昊点头。
“先找人,再核时间。”
他转身给江清浅发消息,只让她协助查找郑维民现居地址,没有透露音频内容。
消息刚发出,周队的手机响了。
郑维民的人事去向已经从项目档案里查到。
退役后,他进入江都一家轨道设备厂,如今仍在岗。
当地警方正在联系。
秦昊长出一口气。
这回,人还在。
林初棠收好饭盒过来,瞧见他神情有了变化。
“找到人了?”
“找到工作单位了,得等核实。”
“那就等。”
她把外套递给他。
“坐着等,别总在门口转。”
秦昊接过外套,刚坐下,手机里便传来爷爷的语音。
“忙就不用回,我就是问问,你吃饭没有?”
后面还有秦若晴压低的提醒。
“爷爷,你刚才已经问过嫂子啦。”
秦昊点开回复,按住语音键。
“吃了,初棠送的,汤也喝了。”
他没有提那句切断通道的命令。
发完语音,他把手机放在腿上,隔了片刻才抬头。
“等核实清楚,我再陪爷爷听。”
林初棠应了一声。
“到时候我也在。”
晚上八点多,郑维民的视频连线接通。
镜头里的男人穿着工作服,胸前还挂着厂牌。
当地办案人员坐在一旁,先核验身份,再告知询问事项。
他听到项目名称,摘下了眼镜。
“我就知道迟早要问这件事。”
秦昊隔着单向观察屏,没有出声。
询问人员先让郑维民独立叙述当日经过,没有播放音频。
郑维民记得很清楚。
当天下午,他查到转接配置与任务保障表不符,提出恢复原设置。
周启年让他去库房领取备用电源。
等他返回,操作室的门已经锁了。
“你当时为什么没报告?”
“报告了。”
郑维民抬起头。
“我向当班负责人写过说明,后来给我的答复是,项目临时调整,手续齐全。”
“谁告诉你手续齐全?”
“陈世安。他带着盖章的纸来的,说我只管设备,别问调度。”
“原件还在吗?”
“我手里没有,但留过一张照片。”
郑维民把工作服的拉链往下拉了些,伸手揉了揉胸口。
“当年手机换过,卡没扔,放家里了。”
当地办案人员立即安排人员陪同寻找。
秦昊这才开口。
“请问他,周启年有没有独立操作转接台的权限。”
问题转达过去。
郑维民摇头。
“没有。他有项目管理员权限,能改配置,不能单独发出保障指令。”
“还需要什么?”
“值班授权卡。”
秦昊看向玉凌霄。
她正在查已经恢复的文件目录。
片刻后,她将平板推了过来。
当年授权卡登记只有两张。
一张由战区值班席保管。
另一张登记在梁殿邦所在的项目督导组。
秦昊没有伸手去翻。
“登记持有人和实际使用人,还得分开查。”
玉凌霄抬头看他。
“这个要求,你今天提了三次。”
“我怕自己急。”
秦昊停了一下。
“他提到父亲,我就想进去让他一次讲完。可讲得快,未必讲得真。”
玉凌霄将平板收回。
“那就一项项核。”
半个小时后,郑维民家中找到旧存储卡。
照片里是一份岗位调整通知。
纸张下方,还有他当时手写的一行备注。
领取备用电源后返回,未获准进入操作室,要求交接被拒。
照片拍摄于事发次日。
更关键的是,通知右下角贴着一张电源领用回执。
库房签收时间,正处于父亲呼叫的那几分钟。
办案人员联系库房原保管员,并从已封存的物资册中找到了对应记录。
两份记录时间一致。
周启年第三轮讯问开始时,秦昊没有进去旁听。
他坐在接待室,给爷爷回了第二条语音,告诉老人今晚不回老宅,让他别等。
周队出来找他,已经是晚上十点。
“郑维民的嫌疑基本排除了,周启年承认是他要求调走操作员。”
“接电话的是谁?”
“他还是不肯讲。”
“授权卡呢?”
“说卡早就插在机器上,他没动过。”
秦昊想起宋铮提供的接口图,拿过纸画了两个位置。
“卡插着,不代表不用确认。宋铮改装过控制部分,应该留有操作限制。”
周队马上让技术组核对。
宋铮仍在接受治疗,通过受控视频回答了这个问题。
“卡只能解锁配置,改变通道以后,要输入一次值班码。”
“是否能自动完成?”
“旧版不行,我怕客户误操作,特意加的。”
宋铮讲到这里,忽然停了。
秦昊隔着屏幕看他。
“继续。”
“日志里会留下确认编号,删主记录也没用,维护计数区还会保留最后几次操作。”
技术负责人立刻起身去了隔壁。
秦昊没有夸宋铮。
“把结构图补全,漏过一次的地方,别再漏第二次。”
宋铮低下头。
“我画。”
等待恢复期间,秦昊陪林初棠走到楼下。
她接过他递来的温水,忽然问了一句。
“你刚才为什么不进去?”
秦昊靠着墙,伸手按了按额角。
“怕听见他再把事情推给别人,我忍不住。”
“现在呢?”
“现在好多了。”
林初棠把杯子放进他手里。
“那你也喝点,别光照顾我。”
秦昊喝了两口,手机响起。
技术组提取到了三次确认操作。
其中一次,发生在父亲最后一段呼叫结束后九秒。
指令内容是关闭回传,并将设备状态记为线路故障。
使用的值班码,归属周启年本人。
秦昊重新上楼。
观察室内,周启年已经看到了恢复报告。
“码很多人都知道。”
办案人员将郑维民的证言摆到他面前。
“操作员被你调走,管理员配置由你修改,你的值班码关闭了回传。你需要解释的事情很多。”
“我只是执行调度。”
“谁的调度?”
周启年双手交握,指节被自己攥得发白。
“你们把梁殿邦叫来。”
“为什么?”
“授权卡是他给我的。”
秦昊站到屏幕前。
办案人员继续追问。
“关闭通道也是他要求的?”
周启年抬起头。
“我可以交代,但先让我听完后面的录音。”
“你指哪一段?”
“秦天佑问了那句话以后,对面有没有答复?”
“哪句话?”
周启年的呼吸乱了。
“他问,为什么敌方知道备用集结点。”
接待室门口,技术负责人拿着新打印的提取报告停住。
秦昊转过身。
报告第一页上,正好露出一行恢复出的文字。
备用集结点已暴露,申请立即更换撤离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