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没有立刻给叶允汐回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给房久明回了一条：“通话内容截到没有？”
“没有。方如意用的安全屋座机，我们只监听了手机线路，座机那条没覆盖到。只抓到了通话记录。”
秦昊闭了一下眼。
方如意是昊天狱出来的89号女囚，从岛上带走了一本可能记有所有人底细的笔记本。她在城南废弃厂房监视过自己，后来主动现身供出线索，目前暂时配合调查组。
叶允汐是程望舒的外孙女，汐云生物的老板，与浩帆集团有技术顾问合作。
这两个人之间，不应该存在任何交集。
秦昊拿起手机，翻到之前的聊天记录。叶允汐每次联系他，要么是程老身体有状况请他去复诊，要么是合作上的事，要么就是一些看似随意的日常寒暄——比如送桂花、还钢笔之类的。
他再往前翻。
叶允汐第一次出现，是在浩帆龙海分部的停车场，他出手帮她解了围。当时他没在意。
后来叶允汐通过前台查到他号码，申请加微信。他也没理会。
再后来，程望舒心绞痛，叶允汐打电话求助。他回去救了人，从此和程家有了往来。
如果把这条时间线拉出来看——
叶允汐接近他的节奏，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了合理的边界上。
秦昊把通话时间记下来，给江清浅发了一条消息。
“查一下叶允汐名下的所有手机号码，以及她过去半年的通话记录。另外，查她来龙海之前在省城的社会关系。”
江清浅很快回复：“范围有点大，最快明天上午。”
“越快越好。”
秦昊发完这条，又给顾昭宁发了消息。
“帮我查一个人。叶允汐，汐云生物科技老板，程望舒外孙女。重点查她在省城期间是否接触过天煞盟、恒阳控股或者鹰隼阁的相关人员。”
顾昭宁的回复隔了一分钟。
“叶允汐？你不是说她是合作伙伴？”
“先查。”
“好。”
秦昊坐在办公室里，把手机翻到叶允汐的那条微信，想了想，终于回了一条。
“这两天有事走不开，改天再去看程老。”
叶允汐的回复很快：“好的，外公不急。您忙完了随时来，我给您留着好茶。”
语气一切正常，客气中带着点亲近。
秦昊没再回复。
下午三点，他开车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又顺路拐了一趟秦家老宅。
秦振海在后院练八段锦，看到他拎着一袋排骨进来，乐了。
“这是给初棠买的？”
“嗯。她晚上做红烧排骨。”
秦振海点点头，脸上带着笑。
“好好对人家。”
秦昊在石凳上坐下，犹豫了一下，没有提磁带里他妈声音的事。
一来技术组还没验证真伪，二来——那个变声电话的来历没查清楚之前，他不想让老爷子白高兴一场。
秦远山从屋里出来，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他看到秦昊，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今天周队有打电话来吗？”
“打了。郑伟民的事有新进展，龙湖路那个房子搜出了三盘磁带。”
秦远山身子往前倾了一下。
“磁带？”
“中转站的值班通讯记录。郑伟民当年没销毁，藏起来了。”
秦远山半天没说话。
秦振海收了拳，慢慢走过来。
“什么磁带？”
秦昊把大致情况说了。秦振海听完，手撑着石桌，指头在抖。
“那上面……有没有天佑的声音？”
秦昊想了想，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技术组还在整理，出了结果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秦振海的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掉泪。他转过身，慢慢往屋里走。
“行了，你回去给你媳妇做饭吧。别让人家等。”
秦昊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发酸。
出了老宅，他把排骨放进后备箱，正要上车，手机震了。
沈幼楚的电话。
“昊子，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说。”
“恒阳控股出事了。经侦那边今天下午冻结了他们在中瑞信托的最后一笔存管资金。姜海洲的律师刚刚提了申诉，被驳回了。”
“好事。”
“还有一个事。”沈幼楚的语气微妙了一下，“陈玥彤今天给我打电话，说她从券商内部渠道查到，汐云生物在一个月前做过一笔大额的场外融资，资金方是一家BVI注册的离岸公司，名字叫——”
她顿了一下。
“叫什么？”
“叫‘长鸣资本’。这家公司的注册代理人，跟恒阳控股境外壳公司用的是同一个。”
秦昊的动作停住了。
汐云生物。叶允汐的公司。
“你确定？”
“陈玥彤把截图发我了，我核对过注册代理人的名字。是同一个人，叫David Chang，在维京群岛注册了不下二十家壳公司，其中三家跟恒阳控股有过资金往来。”
秦昊靠在车门上，太阳穴在跳。
“这个信息先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把截图原件存好，回头我来拿。”
“知道了。”沈幼楚应了一声，又加了一句，“你最近接触叶允汐挺多的，小心点。”
秦昊挂了电话。
他坐进驾驶座，没有马上发动车子。
方如意打给叶允汐。
叶允汐的公司接受了跟恒阳控股有关联的离岸资金。
这两条线，在今天下午同时冒了出来。
巧合？
秦昊不信巧合。
他发动引擎，往半岛花园开。
路上，他给房久明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从今天起，叶允汐列入监控名单。出入、通话、快递、见面对象，全部记录。”
房久明回了一个字：“收到。”
秦昊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看了一眼后视镜。
五点四十三分。
林初棠说的不许迟到。
他踩了一脚油门。
……
排骨买回来，秦昊在厨房焯水的时候，林初棠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手艺不错嘛，什么时候学的焯排骨还加姜片？”
“以前在……”秦昊顿了一下，“以前跟人学的。”
林初棠没追问“跟谁学的”，这让秦昊稍微松了口气。
排骨焯完沥水，林初棠把他推出去。
“剩下的我来。你去洗手，坐那儿等着吃。”
秦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手机。
玉凌霄发了一条消息：“技术组找到了适配的播放设备，今晚开始逐盘转录。第二盘优先处理。预计明天中午出初步结果。”
秦昊回了“好”，又翻到江清浅的对话框。
“叶允汐的手机号码查到几个？”
“三个。一个常用号，一个工作号，都在正常使用。第三个号是副卡，挂在汐云生物名下，三个月前开通的，通话记录很少，只有七通。”
“七通打给谁？”
“六通打给同一个省城号码，归属是一家通讯器材店。第七通——”
江清浅似乎犹豫了一下。
“第七通打给了一个龙海本地号码。我查了一下归属，登记人叫方如意。”
秦昊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反过来了。
方如意用座机打给叶允汐，是今天下午的事。
但叶允汐的副卡，三个月前就打过方如意的电话。
三个月前。
那个时候方如意还没有在城南废弃厂房跟他见面，还没有主动现身，还是一个“失踪的89号女囚”。
“这通电话是什么时候打的？”
“两个月前，时长一分十二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