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的脚死死踩在刹车上，车子在马路中间停住。
林初棠正低头翻包找纸巾，被这一下惯性带得往前一倾，手撑在中控台上，抬头看他。
“怎么了？”
秦昊没回话，手机贴在耳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男不女，明显做过变声处理。
“怎么，不说话？”
秦昊咽了一下，嗓子发紧。
“你是谁？”
“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不要听。”
秦昊的手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放。”
那边安静了三秒。
然后一段带着底噪的音频传过来，杂音很大，像是翻录了不知多少遍的老磁带。
但那个声音一出来，秦昊的呼吸就停了。
“老秦，你今天早点回来，昊昊发烧了，三十九度二。”
很短。只有这一句。
声音温和，带一点焦急，尾音略微上扬。
秦昊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四岁之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这个声音——
他听过。在梦里听过很多次。
对方又开口了。
“这段录音藏在第二盘磁带的第四十七分钟处，是一通内线转接电话被误录进去的。你妈当年给你爸打的。”
秦昊的手在发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干。我只是想告诉你，磁带里的东西比你想的多。有些人不希望你听到全部。”
电话断了。
林初棠已经察觉到不对了。她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秦昊握方向盘的手掰开，十指扣进去。
他的手是凉的。
“是你妈妈？”
秦昊点了一下头。
林初棠没再说话，用力握紧他的手。
后面的车已经在按喇叭了。秦昊深吸一口气，把车慢慢往路边靠。
停稳之后，他拿起手机，给江清浅发了条消息。
“刚才这个号码，十分钟内查到。”
发完他又想了想，打开和玉凌霄的对话框。
“三盘磁带，技术组必须逐帧检查。第二盘的第四十七分钟附近，有一段误录的通话。”
玉凌霄的回复很快：“什么内容？”
秦昊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妈的声音。”
那边沉默了十几秒。
“我催技术组。”
秦昊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
林初棠轻声开口。
“饭还吃不吃？”
“吃。”秦昊转头看她，勉强扯了一下嘴角，“你别担心。”
“我没担心。”林初棠拉开遮阳板上的镜子，假装补口红，“我就是觉得你今天这个表情，不适合出现在我公司楼下。员工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秦昊被她这句话堵得没脾气，发动车子，往餐厅开。
饭是在林氏集团楼下的一家粤菜馆吃的。林初棠点了秦昊爱吃的白切鸡和竹笙汤，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她一边吃一边拿筷子敲他的碗。
“吃饭。别想了。”
“我在吃。”
“你筷子举了半天没夹东西，叫吃呢？”
秦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筷子，确实是空的。
他夹了块鸡肉放嘴里嚼。
林初棠这才满意，自己也吃了一口。
“那个电话什么来头？”
“不知道。变声处理过的，查不出是谁。”
“能确定磁带里那段是真的？”
“得等技术组验。”
林初棠放下筷子，手肘撑在桌上，看着他。
“你几岁没有妈妈的？”
秦昊咬着筷子，想了想。
“四岁。”
“记不记得她长什么样？”
“不太记得。”
林初棠没再问了，低头喝汤。
秦昊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她碗里。
“别光喝汤，吃点菜。”
林初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虾仁吃了。
吃完饭，秦昊送林初棠回公司。电梯口分开的时候，林初棠忽然回头。
“晚上早点回来。我做饭。”
“好。”
“别让别的女人给你打电话。”
秦昊哭笑不得。
“一个变声的电话你也吃醋？”
“谁知道变声后面是不是个女的。”林初棠翻了个白眼，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秦昊看到她嘴角翘了一下。
心里那股憋闷散了点。
他转身出了大楼，刚坐进车里，江清浅的电话就来了。
“查到了。号码是龙海本地的一张预付费卡，三天前在城东便利店售出。购买人是个戴口罩的女性，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短发。”
又是短发女人。
“监控截图发我。”
“已经在传了。另外，那个买卡便利店离凤凰花园只有两站路。”
秦昊收到截图，放大看了看。
画面模糊，女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看不清脸。但体态和步姿——
他把截图转给顾昭宁。
“帮我比对一下，这个人跟之前进方晓薇房间的那个短发女人是不是同一个。”
顾昭宁的回复很快：“给我半小时。”
秦昊发动车子，往浩帆分部开。
路上，手机又震了一下。
叶允汐发的微信：“秦先生，外公今天精神不错，说想跟你下盘棋。方便的话这两天过来坐坐？”
秦昊看了一眼，先没回。
到了浩帆分部，于振东把苏氏法务申请冻结应收款的材料递了过来。秦昊翻了两页，放下。
“让杨律师回函，提管辖权异议，把时间拖住。另外，常志远秘书联系苏氏法务的通话记录拿到没有？”
“正在走程序，最迟明天上午能到。”
“到了直接给沈幼楚，让她一起递省纪委。”
于振东点头出去了。
秦昊坐在办公室里，把手机翻出来，听了一遍刚才的通话录音。
他养成了习惯，所有来电都会自动录音。
那段磁带里他妈的声音被他单独截了出来，反复播了三遍。
“老秦，你今天早点回来，昊昊发烧了，三十九度二。”
很普通的一句话。一个妻子催丈夫回家给孩子看病。
但他没有关于这件事的记忆。四岁的他发了一场高烧，然后呢？爸回来了吗？妈是不是一个人抱着他去的医院？
他不知道。
手机又响。
顾昭宁：“比对结果出来了。步态特征吻合度百分之八十七。受限于画面角度和帽檐遮挡，没法百分百确认，但大概率是同一个人。”
秦昊回了两个字：“收到。”
那个女人又出现了。给方如意发短信的，进方晓薇房间的，买预付费卡给自己打电话的——都是她。
她知道磁带的内容，知道第二盘第四十七分钟有误录，知道那是他妈的声音。
这个人到底是谁？
秦昊把截图发给玉凌霄和房久明。
“这个人，全力排查。”
发完之后他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
手机“叮”了一声。
林初棠的微信。
“晚饭想吃什么？”
秦昊打字：“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边过了五秒。
“红烧排骨。但你得自己去买肉。下班前到家，不许迟到。”
秦昊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十分。
“好。”
他把手机放下，起身往窗边走了两步。
刚站定，房久明的短信震进来。
“老板，方如意从城南的安全屋打了一通电话出去。打给的人是叶允汐。通话时长四分二十秒。”
秦昊盯着这条消息，一字一字看了两遍。
方如意打给叶允汐。
他拿起手机，翻出叶允汐十分钟前发的那条微信。
“秦先生，外公今天精神不错，说想跟你下盘棋。”
秦昊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