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昊刚把林初棠送到公司，周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昨晚加审了周启年。他松口了。”
秦昊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接话。
“他交代了沈俊辉被调离那天晚上的事。值班室确实有一通打给省城的电话，十一分钟。”
“打给谁？”
周队顿了一下。
“打给时任龙海战区联合保障部副主任——郑伟民。”
秦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郑伟民。
秦家烈士档案的经手人，善后处处长。
之前已经因为朱国平一案被带走调查，但当时的定性只是“配合调查”，并未正式立案。
“周启年怎么说的？”
“他说当年韩在海批准设备入库后，齐林不肯签字，闹了一次。周启年打电话向梁殿邦请示，梁殿邦让他联系郑伟民‘处理后续’。郑伟民当晚就安排人把沈俊辉调走了。”
秦昊的车停在路边，引擎没熄。
“也就是说，郑伟民不只是事后帮忙善后，他在设备入库阶段就已经参与了。”
“对。这跟之前的定性完全不同。我们已经跟玉少将通过气了，今天上午沈处长那边会启动对郑伟民的重新调查。”
秦昊闭了一下眼。
六年前，父亲发现设备有问题，写了报告，申请停用。
韩在海压下来。齐林拒绝配合，被调离。沈俊辉发现异常，写了检测报告，也被调离。
而负责“调离”这一步的人，是郑伟民。
把人挪走，把嘴堵住，让有问题的设备顺利上了前线。
秦昊松开方向盘，手指有点麻。
“还有别的吗？”
“有。周启年提到，郑伟民当年不只是帮忙调人。他还负责销毁了一批中转站的内部通讯记录。这批记录里，可能包含你父亲向上级申请复核的原始通话。”
“被销毁了？”
“周启年说郑伟民把记录带走了，至于销没销毁，他不确定。”
秦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郑伟民被带走调查的时候，有没有搜查他的私人物品？
“周队，郑伟民目前关在哪里？”
“省城。军方那边负责。”
“他被带走的时候，家里搜过没有？”
“搜过，但当时的方向是善后处的档案问题，不涉及中转站。”
“能不能让沈处长补一次搜查？方向改成中转站通讯记录。”
周队那边安静了两秒。
“我转达。”
电话挂了。
秦昊坐在车里，发了一分钟呆。
然后他给江清浅发了条消息：“郑伟民在龙海有几处房产？”
江清浅十分钟后回复：“两处。一处在城南锦绣花园，已被搜查。另一处在龙湖路十八号，登记在其前妻名下，目前空置。”
秦昊盯着“龙湖路十八号”几个字，把地址记下来。
“前妻什么时候离的婚？”
“四年前。离婚后前妻回了老家，房子一直没处理。”
秦昊给玉凌霄发了条消息：“郑伟民前妻名下有一处空置房产，龙湖路十八号。建议沈处长的人查一下。”
发完之后，他发动引擎，开车往浩帆分部去了。
到了办公室，于振东已经在等他了。
“秦总，苏氏医药那边有动静。苏文彬昨晚被正式拘留后，他公司的法务总监连夜提交了资产保全申请，想冻结秦氏集团的一笔应收款。”
“理由？”
“说秦氏集团单方面终止了一笔旧的物流合作合同，要求赔偿违约金八百万。”
秦昊坐到办公桌后面。
“老于，苏文彬都进去了，他的法务还有心情搞这个？”
“听说是常志远那边的人在后面推。常志远虽然被立案了，但还没有正式的限制措施下来。他的秘书前天联系过苏氏的法务。”
秦昊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让杨律师应诉，正常走程序。另外，把常志远秘书联系苏氏法务的通话记录调出来，如果能拿到，一起交给省纪委。”
“明白。”
于振东出去了。
秦昊靠在椅子上，拿起手机。
林初棠的消息。
“中午一起吃？”
他回：“好，我去接你。”
林初棠又发了一条：“今天没有别的女人约你吧？”
秦昊打字：“没有。”
发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今天只有你。”
那边隔了五秒回了个“哦”。
秦昊看着那个“哦”字，总觉得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十一点半，他开车去林氏集团接林初棠。
车子刚停在楼下，他还没下车，手机响了。
玉凌霄。
“龙湖路十八号查了。在卧室的吊顶夹层里，找到了一个防潮袋。里面有三盘磁带和一个笔记本。”
秦昊的心跳漏了半拍。
“磁带是什么内容？”
“还没播放，技术那边正在找设备。但笔记本第一页写着——‘北境中转站值班通讯记录备份，保存人郑伟民’。”
秦昊把车窗关上。
“他没销毁。”
“没有。他留了下来。”
秦昊靠在座椅上，抬头看着车顶。
六年了。
郑伟民把那些记录从中转站带走，没有交给任何人，也没有销毁。他把它们藏在前妻名下的空房子里，在吊顶夹层里用防潮袋包好。
这个人参与了掩盖真相，但他同时也保留了真相。
秦昊不知道他当年是出于什么心态。
也许是留了一手保命的筹码，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磁带还在。
林初棠拉开车门坐进来，看到他的表情，手里的包还没放稳。
“怎么了？”
秦昊转头看她。
“找到了。我爸当年打的电话，原始记录找到了。”
林初棠愣了一下。
“在哪？”
“郑伟民前妻家的吊顶里。三盘磁带，一个笔记本。”
林初棠把包放下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在车里坐了半分钟，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林初棠先开口。
“走吧，先吃饭。”
秦昊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出去两百米，他的手机又响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之后，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秦昊，磁带里有一段话是你妈说的。你想不想听？”
秦昊的脚踩在了刹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