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允汐没笑，但语气里有点调侃的意思。
“那就好。”
她伸手帮他把纸袋的口折了一下，手指碰到他的指节，触感很轻，一下就移开了。
秦昊在那个瞬间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不像是无意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
“我走了。”
“嗯。”
秦昊拉开门，走出去。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叶允汐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没有关门。
她看着他，不笑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秦昊收回视线，下了楼。
卫时越在车里等他。
“去陆家。”
“好。”
车子开出小区的时候，秦昊把纸袋放在副驾驶座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林初棠的消息。
“你在哪？”
他打字：“刚从程老家出来，去陆家接警方。”
林初棠回得很快：“叶允汐在吗？”
秦昊扣了一下手机壳。
“在。我待了四十分钟就走了，程老找我聊周翰铭的事。”
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好。晚上老宅见。”
秦昊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
车窗外的风吹进来，他闻到袖口上有一丝桂花的香味。
不是纸袋里的。
是刚才叶允汐折纸袋的时候沾上的。
他把车窗又摇大了一点。
……
下午四点，周队准时带人到了陆家。
沈俊辉从头到尾把六年前的事讲了一遍，交出铁盒和里面的全部物证。周队当场做了笔录，传签单和检测报告由技术人员封装带走。
秦昊在旁边旁听了全程，没有插话。
五点二十，周队带着人和物证离开。
秦昊也准备走。
陆星瑶送他到门口。
“晚上不在这边吃？”
“不了，回老宅。”
“秦昊——”
她压低了声音。
“方如意的事，你还没查清楚她到底在替谁做事。这个人给了线索不假，但她每次出现的时间节点都太精准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陆星瑶后退一步，朝他点了下头。
秦昊上车，直奔秦家老宅。
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院子里的灯亮着，秦若晴在厨房忙活。
秦振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三叔秦远山在旁边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回来了？”
“嗯。”
“你媳妇呢？”
“在路上了。”
秦昊刚坐下，秦若晴从厨房探出头来。
“昊哥，今晚做了红烧鱼和排骨汤，还有你上次说好吃的干煸豆角。”
“行，辛苦了。”
秦若晴咧嘴一笑，又缩回去了。
十分钟后，林初棠到了。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进门的时候先喊了一声爷爷，再跟三叔打了招呼。
秦若晴迎出来接水果。
“嫂子来了！”
“若晴做了什么好吃的？”
“红烧鱼、排骨汤、干煸豆角，还有一个清炒时蔬。”
“够了够了。”
林初棠换了鞋走到客厅，在秦昊旁边坐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秦昊主动凑过去小声讲：“下午在程老那边谈了周翰铭的事，缅北有进展。陆家那边沈俊辉已经交给警方了。”
“叶允汐呢？”
“在。但我只跟程老聊了正事，四十分钟就走了。”
林初棠“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吃饭的时候，秦振海的心情明显比前几天好。他主动夹了块鱼肚子放到林初棠碗里。
“棠棠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爷爷说什么呢，应该的。”
“你也别光忙公司的事，抽空去检查检查身体。”
林初棠被这句话弄得有点脸红。
秦昊在旁边假装没听见，低头扒饭。
秦远山忽然开口了。
“昊儿，沈俊辉那份传签单上的签名，你核实了没有？”
“核实了。韩在海的签名和批注跟已有样本能对上。”
“齐林那个呢？”
“齐林的签名也在上面，但他签的是‘检测异常，建议暂缓入库’。被韩在海的批注覆盖了。”
秦远山端着碗，筷子停在半空。
“也就是说，齐林当年也反对入库。”
“对。”
秦远山把碗放下来。
“那设备最后是怎么过的？”
“韩在海签字批准，绕过了检测环节直接放行。”
桌上安静了一阵。
秦振海放下筷子。
“吃饭，吃饭。事情都在查了，别把饭搅和了。”
大家重新动筷。
秦若晴给每个人添了汤。
林初棠喝了一口排骨汤，忽然看了秦昊一眼。
“你袖子上什么味道？”
秦昊愣了一下。
“桂花。程老家给的。”
“桂花？”
“干桂花泡水喝的，程老让叶允汐装的。”
林初棠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喝汤。
秦若晴在对面偷偷看了看两人的表情，识趣地没接茬。
吃完饭，秦昊帮若晴收了碗筷。
林初棠在客厅陪爷爷看电视，不知道说了什么，把老爷子逗笑了。
秦昊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手机震了。
顾昭宁的消息。
“秦昊，刘小芳今晚从凤凰花园搬走了。她带了两个行李箱，目前正往城东方向开。房久明的人在跟。另外，方晓薇的房间今晚有人进出，不是她本人。”
秦昊擦干手，打了几个字回过去：“盯紧刘小芳的目的地。方晓薇那边拍到人了吗？”
“拍到了，正在比对。”
他收起手机，继续洗碗。
洗到一半，林初棠走进厨房。
“你在跟谁发消息？”
“顾昭宁。有线索更新。”
林初棠靠在厨房门框上，两手抱臂。
“秦昊，我数了一下，你今天接触了陆星瑶、叶允汐、顾昭宁，一天三个。”
秦昊停下手里的动作。
“都是正事。”
“我知道都是正事。”
她的语气不算生气，但也算不上高兴。
“我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你说。”
“这些事查完了以后，你能不能——哪怕一个星期——手机里只有我一个女人的消息？”
秦昊放下碗，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看她。
“能。”
“你说的。”
“我说的。”
林初棠盯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秦昊继续洗碗。
洗完最后一个碗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方如意。
秦昊关掉水龙头，接了电话。
“沈俊辉的东西交了？”
“交了。”
“那你查查他六年前被调离的当天晚上，中转站值班室的通话记录。有一通从值班室打给省城的电话，十一分钟。”
秦昊把围裙脱下来挂好。
“打给谁？”
方如意那边沉默了三秒。
“打给一个当时还在龙海战区服役的人。这个人的名字——你很快就会从周启年嘴里听到。但我建议你，听到之前先有个准备。”
电话挂了。
秦昊站在厨房里，手机攥在手心。
客厅里传来林初棠和爷爷的笑声。
他把手机放进裤袋，关了厨房的灯，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