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朱国平。
他把铁盒打开。
里面是两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手写检测报告，一张存储卡，以及一份印有“北境后方中转站”抬头的内部传签单。
传签单上有三个签名。
第一个是秦天佑。
第二个是齐林。
第三个——秦昊的手停住了。
韩在海。
而韩在海的签名旁边，用红色墨水圈了一个叉，批注写着：“参数已复核，准予入库。”
秦昊盯着那个红叉看了足足十秒。
“这份传签单，是原件？”
沈俊辉点头。
“秦参谋当时让我把检测报告附在传签单后面一起递上去。第二天我被调走的时候，报告和传签单都还在办公室没人收。我趁人不注意，把传签单和底稿一起带走了。”
秦昊把传签单翻过来，背面空白处有一行铅笔字，笔迹潦草但能辨认。
“参数异常，已口头报告韩副主任，韩副主任未回复。——沈俊辉，X年X月X日。”
他把传签单放下来。
“这份东西，我需要交给警方。”
沈俊辉没有犹豫。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
秦昊看向陆星瑶。
陆星瑶倚在门框上，两臂交叉抱在胸前。
“我可以作证他今天是自愿上门的。”
秦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周队发了条消息：“有新的人证和物证，跟北境中转站有关。今天下午方便安排接收吗？”
周队秒回：“四点。”
秦昊收起手机，对沈俊辉讲：“四点钟，警方会有人来。你把事情从头到尾再讲一遍，跟检测报告对得上的部分，都要讲清楚。”
沈俊辉应了一声。
秦昊起身准备离开客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俊辉一眼。
“六年了，你为什么没把这东西销毁？”
沈俊辉愣了一下。
“秦参谋当年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检测报告是对的，那设备就不该上前线。不管谁签的字，设备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秦昊没有说话，转身出了客房。
陆星瑶跟上来。
两人走到前厅，陆星瑶压低声音。
“秦昊，这个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你不觉得？”
“巧不巧不重要，东西是真的就行。传签单上的签名和批注，可以跟已有证据交叉验证。”
“那方如意呢？她怎么提前知道这条线索？”
秦昊走到大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方如意在废弃厂房待了不止一天。她监听的范围可能比我们以为的要广。”
陆星瑶看着他，张了下嘴，又合上了。
秦昊拉开门，迈出去的时候，她在身后忽然叫了一声。
“秦昊。”
他回头。
陆星瑶站在门厅里，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你爸当年在中转站跟我说过，他最放心的就是你。说你比他三个哥哥加起来都能扛事。”
秦昊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还说，以后秦家要是有什么事，昊儿能兜住。”
秦昊偏过头去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槐树。
“知道了。”
他走到车边，卫时越把钥匙递过来。秦昊接住的时候，手机震了。
叶允汐的消息。
“秦昊，外公下午身体有些不舒服，说想见你。你今天方便过来一趟吗？”
秦昊看了看时间，两点四十。
四点钟要回陆家等警方。中间有一个多小时。
他给叶允汐回了一条：“三点到，最多待四十分钟。”
叶允汐回了个“好”，又补了一条：“外公说让你别空手来，带两瓶好茶。”
秦昊把手机收起来，吩咐卫时越：“去望海苑，路上找个茶庄停一下。”
……
望海苑小区，程望舒家。
秦昊拎着两罐正山小种上楼，叶允汐在门口等着。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头发别在耳后，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干净。
“来了。外公在书房。”
秦昊把茶叶递给她，换鞋进屋。
程望舒坐在书房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镜翻一本线装医书。看到秦昊进来，把眼镜摘了。
“坐。”
“程老，哪里不舒服？”
“胸口偶尔发闷，不严重。今天叫你来，不全是看病。”
秦昊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
程望舒放下医书，看了他一眼。
“周翰铭在缅北的事，我的渠道打听到了一些。”
“请讲。”
“他跟一个做矿石生意的华商搭上了线，对方在佤邦有背景。周翰铭开价很高，拿中航信达的渠道资源做筹码，想换一条安全通道出境去第三国。”
秦昊靠在椅背上。
“华商叫什么？”
“林庆桐。这个人我认识，做事不讲规矩，但胆子不算大。周翰铭能给的筹码他未必敢接。”
“程老的意思是？”
程望舒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可以让人给林庆桐带个话，让他把周翰铭稳住，别让他真跑了。你那边走正式渠道抓人，时间上来得及。”
秦昊想了两秒。
“麻烦程老了。”
“不麻烦。这个人跟你家的事有关，留着就是个隐患。”
程望舒说完，朝门口看了一眼。
叶允汐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了两杯刚泡好的茶和一碟桂花糕。
她把茶放到两人手边，桂花糕搁在中间。
“外公，药该吃了。”
“知道，等一下。”
程望舒摆了摆手，又看向秦昊。
“来，给我把个脉。”
秦昊搭上他的手腕，安静了半分钟。
“脉象比上次平稳，但肝气还有点郁。最近是不是想事情想多了？”
程望舒笑了一声。
“老了，操的心比年轻时候还多。”
秦昊给他调整了药方里的两味药剂量，写在纸上递给叶允汐。
“柴胡减半克，加一克白芍。煎法不变。”
叶允汐接过药方看了一眼，点头。
“我记下了。”
秦昊起身准备告辞。
“程老，我先走了，四点有事。”
“去吧。周翰铭那边我让人今天就带话。”
秦昊朝门口走，叶允汐放下托盘跟了出来。
两人走到玄关处，秦昊弯腰换鞋。
叶允汐站在他旁边，递过来一个纸袋。
“外公让我给你装的，家里自己晒的桂花，泡水喝清火。”
秦昊接过纸袋。
“谢了。”
他直起身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半步。叶允汐没有后退，偏头看着他。
“你最近瘦了。”
“忙。”
“忙也要吃饭。你媳妇不管你吗？”
秦昊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