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浩帆分部地下车库的时候，快八点了。
秦昊和房久明上了楼。
办公室没开灯，秦昊按下墙上的开关，直接坐到椅子后面，泡了杯茶。
手机震了。
江清浅的消息。
【苏文彬从中航信达出来了。楼下站了两分钟，打了个电话。挂完电话上车，车往北走。】
秦昊回了两个字。
【跟着。】
他靠在椅背上，把今天所有信息重新捋了一遍。
朱国平上午去了检察院公诉科，拿了东西出来，先去找苏芸，再去常志远的茶楼。常志远晚上请周建国吃饭，当面送了五十万。苏文彬白天从银行取了U盘，去打印店印材料，紧接着就上了中航信达。
六个人，一天之内，全串到了一起。
两条线。
明面那条，常志远用钱开路，让周建国在检察院推动立案。
暗线那条，苏文彬拿材料找吕绍成，走军工系统。
房久明站在门口。“老板，下一步怎么安排？”
“等。”
等江清浅的下文。
八点二十三分，手机又震。
【苏文彬的车停在了城北顺丰分拣中心。他进去了。】
秦昊的茶杯顿在半空。
分拣中心？
普通快递网点八点就关了。分拣中心是物流枢纽，外人根本进不去。苏文彬能进去，说明提前就打过招呼。
赶着这个点寄东西，只有一个目的——卡明天第一批发出。
秦昊拨通江清浅。
“他要是寄东西，拍收件地址。”
“明白。”
七分钟后，电话回来了。
“拍到了。”江清浅压着嗓子。“加急件。收件地址——省检察院信访接待室。匿名寄件，没留发件人。我拍了快递单号，已经发你。”
秦昊把杯子放下了。
省检察院。
他花一整个晚上跑去周建国家里，照片、录像、五十万现金摆在脸上，就是为了在龙海区检察院这一关堵住。
苏文彬直接绕过龙海，往省里捅。
秦昊把单号转给房久明。“想办法拦。”
房久明扫了一眼。“顺丰加急件，进了分拣系统就是自动流转。城南分拣站的站长跟我还算认识，但省际件他没权限动。”
“先打电话问。”
房久明出去了。
秦昊站起来，在窗前走了两步。
苏文彬今晚去了三个地方。中航信达送一份给吕绍成。分拣中心寄一份给省检察院。再加白天在打印店印的那些——他手里至少备了三套材料。
两手准备，层层递进。龙海走不通就走省里。省里走不通还有军工系统兜底。
这个人比他想的要难缠。
秦昊给玉凌霄发了条消息。
【三嫂，苏文彬今晚寄了一份举报白莲教的材料到省检察院信访室。加急件，明天上午到。能不能让沈处长想办法拖一拖？】
发完又拨了程望舒的号。
叶允汐接的。“秦昊？都快九点了。”
“外公还没歇吧？帮我转一下。”
几秒后程望舒接了过来。“秦小子，又有事？”
“程老，上次您帮我联系的省检察院孟检察长，他管信访吗？”
“孟祥云管公诉和审监。信访不归他。但信访室主任吕红英跟他私交不错。”
“能再帮我打一个电话吗？明天上午省检察院信访室会收到一份匿名举报件，内容涉及我。我需要这份件在流转出去之前先压几天。”
程望舒的语气沉了。“材料有多少真的？”
“组织存在过，我管过。但两周前全部解散了，人员清退干净，场地注销。对方用的是旧数据，目的就是整人。”
“行。我打。但这面子只能帮你撑两三天。省检察院那个级别，我说话分量有限。”
“够了。”
“你小子。”程望舒叹了口气。“行了，挂了。”
房久明推门进来，摇头。
“件半小时前装车了。站长没权限拦。”
秦昊点了下头。“预料之中。”
他坐回椅子上，给沈幼楚打了电话。
“二嫂，还没睡吧。”
“正准备。怎么了？”
“苏文彬今晚把一份举报材料寄到了省检察院。明天上午到。”
沈幼楚那头安静了几秒。“……他动作还挺快。”
“我已经让人打了招呼，争取压两三天。但光拖不行，得反击。”
“怎么反？”
“常志远今晚当面送了周建国五十万现金。我有照片，有影像。把这些东西递到省纪委——”
“以其人之道。”沈幼楚接了上来。
“对。他走检察院，我走纪委。两条线不交叉。”
“你的证据链齐吗？”
“常志远收苏文彬关联企业贿赂的银行流水，加上今晚送现金的影像，再加他老婆理财账户向周建国转账十五万的记录。”
沈幼楚停了一拍。“够立案了。”
“所以需要你帮个忙。你在省城有没有能直接递材料到省纪委的关系？”
“秦氏之前跑政府项目，跟省纪委信访办的一个副主任有过走动。我可以试。”
“明天上午之前。”
“我尽量。”
“辛苦了。”
“秦昊。”
“嗯。”
“早点回去。初棠在等你。”
挂了电话，秦昊刚端起杯子，手机又震。
顾昭宁。
【蒋文昭从恒阳控股出来了。上了一辆军牌黑色奔驰，往城南走。】
秦昊回了一条。
【跟到底。每一个人、每一个地方，全部记录。】
顾昭宁秒回。
【收到。】
秦昊把茶喝完。“走了。”
两人下楼上车。
车到半路的时候，玉凌霄的回复到了。
【沈处长说省检察院那边他不好直接干预。但可以通过军方纪检发一份涉军材料审查的协查函，把流转速度拖慢。】
秦昊回了一个字。
【行。】
快到半岛花园的时候，江清浅又打来了。
“老板，苏文彬从分拣中心出来之后没回家。他去了城南。我跟到了——他进了蒋文昭住的那个酒店。”
秦昊踩了一脚刹车。
“碰面了？”
“苏文彬从侧门走的消防通道上楼，没过前台。我跟顾昭宁那边核了一下——蒋文昭十分钟前刚回房间。”
苏文彬和蒋文昭碰头了。
一个地方势力的操盘手，一个有军方背景的大校。
两个人深更半夜凑一块儿，不会是叙旧。
“盯死这个房间。他们什么时候散，苏文彬出来手上有没有东西，全部记录。”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