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没有按开门键。
他先把门禁画面截给周队,又把通话切回听筒。
“人还在楼下。你们辨认的照片,是哪一年的?”
“李维声手机里存的近期照片。姓许,具体身份正在核。”
“我先把我岳母接出来。”
秦昊挂断电话,拿起玄关上的外套。
林初棠已经跟了过来。
“我陪你下去。”
“你把妈接上楼,我在物业接待室跟他谈。”
秦昊把手机上的照片递给她。
“那张卡确实是我的,但我没见过这个人。”
林初棠看完,没有再追问岛上的事,直接拨通章玉芬的电话。
“妈,你先到物业那边,我跟秦昊下来。”
章玉芬还挺高兴。
“正好,我买的橙子太多,你们下来接一下。”
电梯里,秦昊给房久明发了位置,只让他带一人过来,不许围堵,更不许动手。
消息刚发出,林初棠伸手替他把外套领子翻好。
“待会儿别对我妈发火。”
秦昊转过脸。
“我有那么不讲理?”
“你现在这张脸,卖水果的见了都得主动抹零。”
秦昊被她逗得缓了口气。
“行,我先给妈拎水果。”
楼下,老人已经在物业接待室坐下。
药箱放在脚边,提手磨得发亮。
章玉芬见两人过来,连忙介绍。
“这是许正和,许医生。以前在医院干过,我去买药的时候碰上的。他一听你名字,就认出来了。”
秦昊接过水果袋,先问了一句。
“妈,你在哪家药店碰见的?”
“东门那家。他正跟店员聊呢,还拿了你以前的照片。”
老人从衣袋里取出一张塑封照片。
照片上的秦昊穿着灰色衣服,坐在一张窄床边,左臂缠着纱布。
那是入岛前的照片。
当时他被转运至海边的中转点,处理过一次伤口。
秦昊把水果交给妻子,走到老人面前。
“照片放桌上。”
许正和的手停了停。
“小秦,几年没见,你变化挺大。”
“哪只手受的伤?”
“这不都拍着吗,左手。”
“哪天换的药?”
“日子久了,记不清了。”
“你给我用的什么药?”
老人抿了抿唇。
“先别这样。我好心过来看看,你岳母也在。”
林初棠拉住母亲。
“妈,陪我上楼切水果。”
章玉芬终于察觉不对。
“怎么了?他真给小昊看过病,我看那照片——”
“照片能证明有人拍过我。”
秦昊没有提高音量。
“证明不了他给我看过病。”
许正和弯腰去拿药箱。
秦昊将一张椅子拉到门边,坐了下来。
“别急着走。既然专程来看我,话得讲明白。”
物业经理站在一旁,听得头皮发紧。
秦昊朝他抬了下手。
“麻烦把接待室的监控留存。有警察过来核实,正常配合。”
许正和马上把药箱放回地面。
“犯不着报警吧?我又没骗钱。”
“那你带我岳母过来干什么?”
“她邀请的。”
章玉芬一下涨红了脸。
“你讲小昊以前受伤落了病根,年轻人自己不当回事,等有孩子再管就迟了。我才领你来的!”
秦昊搭在椅背上的手收了回来。
林初棠也停住脚步。
老人避开两人的注视,伸手掸了掸裤腿。
“年纪大了,有些话表达得不准确。”
“你刚才还讲能调理。”
章玉芬越想越恼。
“药店里那么多人,你拿着我女婿照片找我,讲得有鼻子有眼,你现在又不准确了?”
秦昊起身,把母亲拉到身后。
“妈,不关你的事。你先上楼,汤在锅里。”
章玉芬不肯走。
“我得听明白,不能把不认识的人往你们家带了,我自己躲上去。”
秦昊没再劝,只让林初棠陪她坐远一点。
随后,他将灰色编号卡的照片放大,摆到许正和面前。
“这张东西,你交给谁了?”
许正和凑近看了一下,随即往后缩。
“这种卡,很多地方都有。”
“我没问有多少地方有。”
秦昊指着右下角。
“我问你交给谁了。”
接待室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响。
过了片刻,老人拿起杯子,却发现里面没有水。
物业经理没给他续。
秦昊把手机收回。
“李维声已经交代,送档案的人就是你。警方让他做过辨认。你可以等办案人员来,再重新想一遍。”
“我只是帮忙送东西!”
许正和猛地抬头。
“那个袋子原本就封着,我没拆过。”
“现在肯承认了?”
“送个档案,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那就顺便讲讲,今天谁让你来。”
许正和又闭上了嘴。
秦昊不催,给周队发了接待室的位置。
门外,房久明已经赶到。
秦昊示意他留下一个人在外面,自己将药箱推回老人脚边,没有打开。
“里面有什么,等警察清点。”
“只是血压计和听诊器。”
“那最好。”
十多分钟后,两名民警进入接待室。
许正和见到证件,肩膀明显垮了下去。
警方核对身份,又请他自行打开药箱。
血压计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夹内有一张《既往治疗情况核对表》。
姓名已经打印好了。
秦昊。
家属确认栏写的是林初棠。
秦昊看完第一页,直接翻到后面。
第二页涉及长期用药和行为观察,部分内容预先打了勾。
他将表格交给民警。
“我没有这些治疗经历,也从来没委托他核对。请把这份材料一起登记。”
林初棠站起身。
“这张表,你原本准备让我签?”
许正和急忙摆手。
“只是让家属确认身份,后面还有医生审核。”
“确认身份,需要我承认他长期服药?”
她点着其中一栏。
“连我的名字都打好了,你刚才在药店认出他,是今天才认出来的?”
许正和答不上来。
章玉芬气得拍了一下椅子扶手。
“你拿我当什么人了!”
秦昊扶住她。
“妈,咱们不跟他吵。”
他转向民警。
“楼下药店监控请一起留存。他是有准备地接近家属。”
许正和被带离前,终于低声开口。
“表不是我做的。有人讲,就是核一下旧病史,不会给你添麻烦。”
“谁?”
“我外甥,许涛。他之前帮医疗公司跑手续。”
秦昊将这个名字记下。
老人攥着药箱提手,又补了一句。
“我以前确实在海边中转点做过临时医护。你的照片和卡,都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我入岛那天,给我处理伤口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医生。”
秦昊看着他。
“你没有给我看过病。”
许正和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那天……我替人值过后半夜。”
“哪一夜?”
老人张了张嘴,没能答出来。
民警带着他往外走。
秦昊陪母亲上楼,刚出电梯,章玉芬就握住林初棠的手。
“妈今天差点害了你们。”
“还没进家门呢。”
林初棠晃了晃水果袋。
“下次有人提孩子、提治病,你先给我们打电话,别被一句话催着走。”
章玉芬连连点头。
秦昊打开家门,给她拿拖鞋。
“先吃饭。橙子我负责削。”
手机这时振了一下。
周队发来一张药箱夹层里的照片。
灰色编号卡的背面,印着一行小字。
“零零七,转运前用药暂停,待本人清醒后确认。”
下面的医生签名,被人裁去了半截。
周队跟着发来语音。
“许正和刚改口了。这张卡是他外甥上个月交给他的。”
“他说,你入岛那天,他根本不在那个中转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