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瑶顿了一下。
“她还说了一句——问我大哥在世的时候，有没有提过一个姓贺的老师傅。”
秦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贺振山。
贺松年的父亲。
三十一年前那张托管条上的人。
“你怎么回的？”
“没回。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直接挂了。”
“这事先别跟爷爷说。”
“懂。”
挂掉电话，秦昊把手机放到中控台上。
林初棠盯着手机看了几秒。
“一晚上打了三个人。”
“嗯。”
“程望舒、贺兰、二嫂、大嫂。加上白天给程望舒那通，五个电话。”
她掰着手指数完，语气平平。
“她到底在查什么？”
秦昊理了一下。
“前两个电话，一个打给程望舒，一个打给贺兰，都跟柜子有关。她在确认东西有没有被取走。”
“第三个给二嫂呢？”
“试探我这边的态度。”
“第四个给大嫂？”
“查沈兰，还有贺振山。这两个人跟三十一年前的那层暗格直接相关。”
林初棠把窗户摇下去一条缝，吹了口气。
“她人在深州，但她想知道的全是龙海的事。”
“这说明她手里还缺一个关键信息。”
“什么信息？”
“柜子底层那张托管条上写了我父亲的名字。她如果不知道这件事，就没法判断这些旧物到底归谁。”
林初棠转过头。
“所以她打给贺兰问柜子的东西拿了没有，打给大嫂问贺振山——她在拼凑完整的链条。”
“对。”
“那她拼凑完之后要干什么？”
秦昊没有马上回答。
地库的灯管有一盏在闪，忽明忽暗。
“两种可能。要么她想用这条线给程望舒开脱，要么她想拿沈兰当突破口做文章。”
“做什么文章？”
“沈兰跟我母亲有过节，那张照片你也看了。如果叶允汐能找到沈兰本人，或者找到沈兰留下的什么东西，她就多了一张牌。”
林初棠把车窗又摇上去。
“走吧，上楼说。”
两人上了楼。
进门换鞋的时候，秦昊接到了第五通汇报。
江清浅。
“又打了一个。”
“谁？”
“顾昭宁。”
秦昊换鞋的动作慢了半拍。
林初棠正好从鞋柜上方拿拖鞋，听见了名字，手里的拖鞋啪一声掉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递拖鞋给秦昊的时候，力气比平时大了一点。
“几个了？”
“算上白天的，六个。”
“她是挨着你通讯录打电话是吧。”
秦昊穿好拖鞋，先拨给了顾昭宁。
顾昭宁接电话的时候声音有些迟疑。
“秦昊，你已经知道了？”
“说吧。”
“叶允汐问我，能不能帮她查一个叫沈兰的女人在省城的住址。”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不接私人委托，让她找别人。”
“她还说了什么？”
“说了一句，‘帮不帮是你的事，但你可以转告秦昊，沈兰手里那封信不是写给他母亲的。’”
秦昊站在玄关里，盯着墙上的钥匙挂钩看了两秒。
“信不是写给我母亲的？”
“原话就是这样。我没多聊，挂了。”
“行，以后她再打你也别接了。”
“明白。”
挂掉电话，秦昊走进客厅。
林初棠已经坐在沙发上，两杯水摆在茶几上，一杯温水，一杯凉白开。
凉的那杯推到他面前。
“坐下讲。”
秦昊坐下，把顾昭宁的话转述了一遍。
林初棠拧开温水杯盖，喝了一口。
“‘信不是写给你母亲的。’”
“嗯。”
“那是写给谁的？”
“不知道。”
她放下杯子，往后靠在沙发上。
“秦昊，一个晚上六个电话，打给你身边五个女人。程望舒不算。”
“你的意思是？”
“她打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打的全是跟你关系近的人。”
秦昊没说话。
“贺兰，你帮过她。沈幼楚，你二嫂。陆星瑶，你大嫂。顾昭宁，帮你查过线索。”
林初棠伸出手指，一个一个点。
“唯独没有打给我。”
秦昊转头看她。
“你在意这个？”
“我在意的不是她打不打给我。”
她放下手。
“我在意的是，她挑的这些人，全都是你开口说过‘以后别接她电话’的人。”
这话说得很轻，但秦昊听出了分量。
叶允汐打的每一个电话，他都要善后。
善后的对象，清一色是女人。
“你打算一个一个打过去嘱咐？”林初棠没等他回答，自己先摇了头，“不用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群聊。
秦昊凑过去看了一眼。
群名叫“秦家嫂嫂姐妹群”，成员有沈幼楚、玉凌霄、秦若晴。
林初棠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叶允汐最近可能挨个打电话过来套话，不用接，统一交律师。这是我说的，不是秦昊。”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这条你不用替我发。”
沈幼楚秒回了个“收到”。
秦若晴发了个问号。
玉凌霄回了一个字：“好。”
秦昊看着那几条回复，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他端起凉白开喝了一大口。
茶几上的手机又亮了。
不是群聊。
是房久明。
“老板，叶允汐的深州号码刚才被注销了。”
“注销了？”
“运营商显示二十二点零三分主动销户。之后深州那边再没有信号了。”
秦昊放下杯子。
六个电话打完，号码直接销毁。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靠回沙发。
林初棠看着他的侧脸。
“号码注销了？”
“嗯。”
“那她下一次用什么号码打，谁都不知道。”
“对。”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初棠忽然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热牛奶。
端回来的时候，她没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挤到秦昊旁边，把牛奶塞进他手里。
“喝完睡觉。”
“你不生气了？”
“我生的不是你的气。”
她拿起遥控器，随手按了个频道。
电视里在播深夜档的家装节目，一个设计师正在量窗帘尺寸。
秦昊喝了口牛奶。
林初棠忽然开口。
“秦昊。”
“嗯？”
“明天你把贺兰的联系方式从手机里删了。”
秦昊喝牛奶的动作顿住。
“有事让周队联系她就行，你不需要直接打。”
他看了她一眼。
“好。”
“还有。”
“还有什么？”
“以后叶允汐打给谁，你别一个一个打过去关心了。”
“那怎么办？”
“统一发律师群通知。你又不是客服。”
秦昊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到茶几上。
“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