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把手机放下,走进厨房开始切菜。
切到第三刀的时候,他停下了。
如果桂花是叶允汐送的,那她为什么要送给林初棠?
示好?挑衅?还是——
一种信号。
送给秦昊的桂花被拒了,那就送给秦昊的妻子。
让他知道,她可以随时接触到他身边最重要的人。
秦昊把菜刀放下,洗了手,给房久明打了个电话。
“叶允汐今天下午有没有去过鲜花店或者网上订过花?”
“我查。”
三分钟后房久明回话。
“今天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叶允汐的助理在一家叫‘拾光花坊’的网店下了一单,干桂花一束,配白色缎带,收件人林初棠,收件地址林氏集团总部。”
秦昊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从现在开始,叶允汐的监控级别升到最高。”
他挂了电话,站在厨房里,外面浴室的水声还在响。
秦昊重新拿起菜刀,继续切菜。
但他的手比刚才更稳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秦昊的车停在望海苑小区门口。
他没有马上下车。
手机里有两条新消息。
第一条是江清浅的:“叶允汐卡片笔迹与其签署的技术顾问合同字迹比对完成,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一。是她本人写的。”
第二条是顾昭宁的:“李维声省城那边查到了。他上个月从恒阳控股的前法务顾问岗位离职,目前名义上是自由职业者。但他的社保缴纳单位已经变更为——汐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秦昊把这两条消息看了两遍,锁屏,下车。
十点整,他按响了程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保姆。
“程老在书房等您。”
秦昊换了鞋走进去。书房门开着,程望舒坐在一把旧藤椅上,面前放着一套紫砂壶,茶已经泡好了。
“坐。”
秦昊在对面坐下。
程望舒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你昨天电话里说跟汐云生物有关。说吧。”
秦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程老,我问您一个事。汐云生物一个月前做了一笔场外融资,资金方是一家BVI注册的离岸公司,叫长鸣资本。这个事,您知道吗?”
程望舒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停。他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上。
“你查到的?”
“我手下的人查到的。长鸣资本的注册代理人,跟恒阳控股的境外壳公司用的是同一个人。”
程望舒没有显出意外的样子。
这让秦昊心里“咯噔”了一下。
“程老,您不惊讶?”
程望舒把茶壶盖子揭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秦昊,我活了七十多岁,见过的局比你吃过的饭多。允汐做的事,有些我知道,有些我不知道。但她一个月前拿了谁的钱——这个,我三天前刚知道。”
“三天前?”
“她助理嘴不严。在电话里跟人提了一句‘长鸣那边的款到了’,被我听到了。”
秦昊往后靠了靠。
“您听到之后呢?”
“我问了她。她跟我说是正常的产业资本,跟恒阳没有关系。”
“您信了?”
程望舒看了他一眼。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为什么要骗我。”
秦昊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程望舒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叶片。
“允汐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太聪明了。她妈走得早,她爸做生意把家产赔光了又跑了,是我一手带大的。我给她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但有一样东西我没教好——”
他放下杯子。
“我没教会她什么钱该拿,什么钱不能碰。”
秦昊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程老,我还有一个事想跟您确认。叶允汐跟一个叫方如意的女人,有过联系。”
程望舒的动作停了。
这一次,他的反应跟刚才不一样。
“方如意?”
“对。昊天狱出来的89号女囚。叶允汐两个月前用副卡给方如意打过电话。昨天下午,方如意也从座机给叶允汐回了电话。”
程望舒放下茶杯,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他看着秦昊,足足十秒没说话。
“这个名字……我没听允汐提过。”
“那就是说,叶允汐跟方如意的联系,是瞒着您的。”
程望舒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秦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递过去。
“这是叶允汐的助理今天去城南工业区取的快递。发件人叫李维声,恒阳控股的前法务顾问。现在的社保已经挂在了汐云生物名下。”
程望舒盯着截图看了五秒钟。
他把手机还给秦昊,伸手提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秦昊,你来找我,不只是问这些对不对?”
“对。我想问您,叶允汐到底是什么人。”
程望舒的手搁在茶壶把上,稳得像一块石头。
“她是我外孙女。这个不会有假。”
“我不怀疑血缘关系。我问的是——她来龙海,真的只是为了给您治病和做生意吗?”
程望舒沉默了很久。
屋外有鸟叫。
“去年冬天,”程望舒开口了,“她突然跟我说,想带我来龙海养病。我当时就觉得不对。龙海的医疗条件不比省城,我一个老头子在省城住了几十年了,没有道理跑到龙海来。但她坚持。我问她为什么,她说龙海有一个人能治我的病。”
“她说的是我?”
“没有点名。但来了之后,停车场那次——你帮她解围,她拿到你的名片,第一个晚上回来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外公,您的病有着落了。’”
秦昊的手指缩了一下。
叶允汐在停车场碰到他,并不是偶遇。
“她是冲着我来的。”
程望舒抬起头看他。
“你自己心里也有数了对吧。”
秦昊没回答。
“程老,我最后问您一件事。叶允汐昨天给我老婆送了一束桂花。没有署名,但是她本人的笔迹。”
程望舒愣了一下。
“送你老婆?”
“对。送到林氏集团的办公室。卡片上写着‘祝秦夫人一切顺遂’。”
程望舒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件事我不知道。”
他站起来,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
“秦昊,有句话我说在前面。允汐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你该查就查,该追就追。但有一个底线——我老头子的命是你续的,这份恩情程家认。你不要因为允汐的事,把程家跟你对立起来。”
秦昊站起来。
“程老,如果叶允汐只是拿了不该拿的钱,我可以给她一次机会。但如果她跟伤害我家人的那些人有任何瓜葛——”
他没有说完。
程望舒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喝完这杯茶,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查出来什么结果,告诉我一声。”
秦昊拿起茶杯,一口喝干。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程望舒在身后说了一句。
“秦昊。”
秦昊回头。
“允汐她妈走之前,留了一样东西给她。是一条银链子,上面挂了一颗黑珠子。”
秦昊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允汐从来不摘的。”程望舒的声音很平,“我以为你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