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站在程家书房门口,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画面——叶允汐手腕上那条银链子。
他见过。
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在望海苑,给程望舒施针的时候,叶允汐在旁边递毛巾,袖口滑下来,露出一截银链,末端坠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黑珠。
第二次是在厨房门口,她递笔给他的时候,手腕转了个角度,那颗珠子刚好从袖口里晃出来。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回头想——陆星瑶描述的,当年找沈俊辉索要底稿的短发女人,手腕上戴的就是银链黑珠。
秦昊从程家出来,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楼道里,给江清浅打了个电话。
“叶允汐手腕上那条银链子,拍到了吗?”
“拍到了。今天早上她出门取快递的时候,我们的人远距离拍了三张。”
“发过来。”
十秒钟,照片到了。
秦昊放大看——银链子,黑珠子,珠子上有一圈浅浅的银丝纹路。
他把照片转给陆星瑶,配了一句话:“你看看,跟当年那个女人手上戴的,是不是同一种?”
陆星瑶的回复很快。
“像。很像。但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当年只见过一面,时间太久了。”
秦昊收起手机,上了车。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车开到半路,他把方向盘一打,拐上了去老宅的路。
秦振海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秦远山坐在轮椅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子,脸色比半个月前好了不少。
秦昊搬了把椅子坐到三叔旁边。
“三叔,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当年出事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一个姓程的人?或者一个姓叶的女孩?”
秦远山想了一会儿,摇头。
“姓程的认识几个,但都是生意上的。姓叶的——没印象。怎么了?”
秦昊没有直接回答。
“那你知不知道,程望舒这个名字?”
秦远山的手指动了一下。
“程望舒?省城那个老中医?”
“你认识?”
“不算认识。你大伯以前提过一次。说军区有个老首长的身体一直是程望舒在调理,那个老首长——”
秦远山顿了一下。
“那个老首长姓梁。”
秦昊的后背贴上了椅背。
梁殿邦。
程望舒给梁殿邦调理过身体。
这条线,程望舒从来没有跟他提过。
秦昊掏出手机翻了翻,把江清浅之前整理的程望舒背景资料重新看了一遍。资料上只写了“省城退休中医,曾在多家医院坐诊”,后面列了几个社会头衔,没有任何关于军方的记录。
但秦远山说的话,不可能空穴来风。
“三叔,大伯是什么时候跟你提的?”
“六年前。就是我出事前两个月左右。当时大哥说梁殿邦的一个老毛病犯了,点名要程望舒去看。大哥还开玩笑说,这老头架子大得很,梁殿邦亲自派车去接的。”
秦昊没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拨了江清浅的电话。
“查一下程望舒六年前的出诊记录。重点查他有没有去过龙海军区,或者跟梁殿邦有过任何接触。”
“好。”
“还有,叶允汐来龙海之前的一年,她在省城的所有社交活动、出入场所,全部拉出来。”
“明白。”
挂了电话,秦昊回到院子里坐下。秦振海端着茶杯从屋里出来,看了他一眼。
“又出什么事了?”
“没事,爷爷。就是查点老底。”
秦振海哼了一声,在石桌对面坐下。
“你这几天黑眼圈越来越重了。初棠不说你?”
“说了。”
“说了你听了吗?”
秦昊没接话。
秦振海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我跟你说,不管你外面查什么案子办什么事,家里那个丫头你得放在第一位。你大嫂、你二嫂、还有那个姓顾的、姓叶的,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你当我老糊涂了看不出来?”
“爷爷——”
“别爷爷了。初棠嫁给你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现在你有本事了,身边莺莺燕燕的,你要是敢——”
“不会。”秦昊打断他。
秦振海盯着他看了几秒。
“最好不会。”
秦昊陪老爷子吃了午饭才走。出门前,秦远山叫住了他。
“小四。”
“嗯?”
“程望舒这个人,你别全信。他跟梁殿邦的关系,可能比你想的深。”
秦昊点了下头。
车开出老宅大门,手机响了。顾昭宁的消息。
“叶允汐助理今天上午从李维声那里取回的包裹已经拆封。里面是一份合同草案,签约双方是汐云生物和一家叫‘鼎昌通信’的公司。鼎昌通信的实际控制人,三个月前刚从恒阳控股的关联企业离职。”
秦昊把车停到路边,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汐云生物,恒阳控股,鼎昌通信。
三个名字串在一起,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他给顾昭宁回了一条:“鼎昌通信的注册地址和经营范围,发我。”
三分钟后,信息到了。
注册地址:江都市高新区科技园B座1207。
经营范围:通信设备研发、销售,电子元器件进出口。
秦昊的手指停在“通信设备”四个字上。
宋铮改装的军用通讯设备。韩在海交易的加密模块。鼎信电子的终端。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鼎昌通信。
叶允汐到底在布什么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初棠。
“你在哪呢?中午回来吃饭吗?”
“在回来的路上了。你想吃什么?”
“家里有昨天买的虾,你回来做。对了——”
林初棠的语气顿了一下。
“那个桂花的事,你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
“谁送的?”
“叶允汐的助理下的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秦昊。”
“嗯。”
“你是不是早就觉得她不对劲?”
秦昊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但一直没跟我说?”
“不是没跟你说。是很多事还没查清楚,我不想让你跟着担心。”
“你少拿这套话糊弄我。”林初棠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跟她签了技术顾问合同,拿了两个点的股份。你给她外公治了快两个月的病。你去她家吃过饭,她还给你还过笔、送过桂花——现在你告诉我,她从头到尾可能都是冲着你来的?”
秦昊握着方向盘,没有反驳。
“那你每次带我去她家,我是去干什么的?当挡箭牌?”
“初棠,你听我说——”
“你回来再说。”
电话挂了。
秦昊把手机放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开了不到五百米,房久明的电话又进来了。
“老板,叶允汐十分钟前出了望海苑,没带助理,自己开车。方向是城南。”
秦昊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
“盯住她。到了什么地方立刻告诉我。”
“明白。”
秦昊挂了电话,在红灯路口停下来的时候,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方如意发的。
只有一行字:
“叶允汐要见的人,你绝对想不到。”
秦昊盯着这行字,绿灯亮了都没动。后面的车按了两声喇叭,他才回过神来,踩下油门。
车驶过路口的时候,他没有拐上回家的路。
方向盘往左一打,直奔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