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的车到城南工业区外围的时候,房久明的定位已经更新了三次。
“叶允汐的车停在城南工业区东侧,兴隆路128号。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底下挂着个电子配件批发的招牌。”
秦昊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的路边。
“她进去了?”
“进去了。十一点十二分进的门。目前没有出来。”
“楼里还有谁?”
“她进去之前五分钟,有一辆黑色帕萨特先到的,牌照是本地的。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岁,穿灰色夹克;女的三十出头,短发。”
秦昊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短发女人。
“拍到脸了吗?”
“角度不太好,只拍到侧面。我把图发你。”
照片发过来,秦昊放大看了看。侧脸轮廓跟之前顾昭宁截到的茶馆短发女人有七八分相似,但光线太暗,不好下定论。
他没有下车。
“继续盯。她出来的时候,跟到底。”
“收到。”
秦昊在车里等了二十六分钟。
十一点三十八分,叶允汐从楼里出来了。她走得很快,上车之后没有立刻发动,在驾驶座上坐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才启动离开。
“老板,她走了。往北,像是回望海苑的方向。”
“那栋楼里的人呢?”
“还没出来。”
秦昊想了想。
“你留一个人继续盯楼。其余的跟叶允汐。”
“好。”
秦昊发动车子,但没有跟上去。他拐了个弯,把车停到兴隆路尾巴上一家修车铺门口,下了车,装作看轮胎的样子往128号的方向瞄了一眼。
三层小楼,外墙刷的白漆已经泛黄了。一楼铁卷帘门半拉着,里面堆着一些纸箱子。二楼三楼的窗户都挂着遮光窗帘。
他给江清浅发了条消息:“兴隆路128号,查一下这栋楼的产权归属和最近半年的水电缴费记录。”
然后上车往回开。
十二点刚过,他到了家。
林初棠在厨房里。虾已经洗好了,码在盘子里,旁边放着葱姜蒜。
“虾我洗了,你来做。”
秦昊换了拖鞋走进厨房。
林初棠靠在料理台边上,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去城南了?”
秦昊愣了一下。
“房久明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旁边听到了‘城南’两个字。”
“嗯。去了一趟。”
“跟叶允汐有关?”
“有关。”
林初棠把装葱花的小碟子推到他手边。
“秦昊,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我。”
“你问。”
“叶允汐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地接近你,对不对?”
秦昊把虾倒进锅里,油花溅起来,他往后让了让。
“对。”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昨天。”
“昨天之前呢?”
“昨天之前,我只是觉得她做事太周到了一些。但没有往那个方向想。”
林初棠没说话,看着他翻虾。
过了半分钟,她开口了。
“所以我之前跟你说她有问题,你嘴上答应着,心里根本没当回事。”
秦昊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是我疏忽了。”
“你不是疏忽。你是觉得她帮你看病、帮你谈生意、帮你搭线程老——好处太多了,不舍得往坏处想。”
这话说得直白,秦昊没法反驳。
“初棠——”
“行了,先做饭。吃完饭再说。”
林初棠转身出了厨房。
秦昊把虾炒完,又做了一个西红柿蛋汤,端到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林初棠全程没说几句话。
吃到一半的时候,秦昊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叶允汐。
林初棠的筷子停住了。
秦昊犹豫了一秒,接了。
“秦昊,外公说今天下午精神不错,问你有没有时间过来下一盘棋。”
叶允汐的声音跟平常一样,不紧不慢的。
“今天不行。手头有事。”
“那明天呢?外公下周要做复查,他想在那之前再请你把个脉。”
“明天再说吧。有事我联系你。”
秦昊挂了电话。
林初棠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汤。
“她刚才说什么?”
“让我去给程老下棋。”
“你怎么回的?”
“拒了。”
林初棠把碗放下。
“秦昊,你以后去她家,我必须跟着。”
“行。”
“不是客气话。你要是一个人去了,回来别跟我解释。”
“我答应你。”
林初棠站起来收碗。走到秦昊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还有——那个技术顾问合同,你打算怎么处理?”
秦昊正要回答,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清浅的消息。
“兴隆路128号产权人:鼎昌通信科技有限公司。水电缴费人:李维声。”
秦昊把手机屏幕翻过去让林初棠看。
林初棠看完,抬起头。
“这个李维声,就是恒阳控股出来的那个?”
“对。现在社保挂在叶允汐公司名下。”
林初棠的筷子敲了一下碗沿。
“那她今天去城南,就是去见李维声?”
“不确定。楼里还有另外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是短发。”
林初棠把碗放进水池。
“秦昊,我不管你查出来叶允汐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一件事你现在就给我办了——”
“什么事?”
“让你的律师今天下午就发函,终止那份技术顾问合同。”
秦昊看着她。
“如果现在就终止,她会警觉。”
“她已经给我送桂花了,她还能更警觉到哪里去?”
这话说得秦昊一时没法接。
林初棠擦了擦手,转过身。
“你要是想继续装不知道,拿我当她面前的挡箭牌,那你自己想清楚。”
“不是挡箭牌。”
“那就终止合同。”
秦昊沉了两秒。
“好。我让杨律师今天下午走流程。”
林初棠的肩膀松了一点。她没再说什么,走进了卧室。
秦昊站在餐桌旁边,给杨芷兰打了个电话。
“杨律师,汐云生物的技术顾问合同,走提前终止的程序。理由用‘甲方业务调整’。今天下午出函。”
挂了电话,他又给江清浅发了消息。
“叶允汐回望海苑之后有没有再出门?”
“没有。到家之后一直没出来。但是——”
“但是什么?”
“她回家十五分钟后,望海苑门口来了一辆出租车。车上下来一个人,进了叶允汐的单元楼。”
“什么人?”
“女的。短发。跟城南楼里出来的那个,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色风衣。”
秦昊的手指收紧。
城南见完面,这个短发女人又跟到了望海苑。
他正要回消息,房久明的电话打进来了。
“老板,城南那栋楼里的人出来了。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去哪了?”
“上了黑色帕萨特,往城东方向走的。我的人跟着呢。”
“牌照查了吗?”
“查了。车主叫——”
房久明停了一下。
“车主叫程世安。是程望舒的儿子。叶允汐的亲舅舅。”
秦昊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没动。
程望舒说叶允汐她爸做生意赔光了家产跑了。
但他从来没提过叶允汐还有个舅舅。
手机震了。方如意又发来一条消息。
“查到了吗?城南那栋楼里坐着的,可不只是她舅舅。”
紧跟着第二条。
“那个短发女人,六年前在省城用的名字叫程雨桐。户口本上登记的关系——是程望舒的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