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盯着方如意的消息看了整整十秒。
程雨桐。
程望舒养女。
他脑子里飞速串联——陆星瑶提过的短发女人、与陈世安密会的短发女人、在方晓薇房间进出的短发女人、买卡发匿名短信的短发女人……
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而这个人，跟程望舒有直接的家庭关系。
秦昊拨通了江清浅的电话。
“程雨桐这个名字，在程望舒的户籍信息里查得到吗？”
“我马上查。”
等回复的间隙，秦昊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这是他这个月第三次抽烟。
林初棠在卧室里没出来，门关着。
三分钟后，江清浅回了电话。
“查到了。程雨桐，女，三十一岁。十八年前由程望舒办理收养手续，落户省城，户口本上与程望舒是养父养女关系。但是——”
“说。”
“她的户籍地址五年前变更过一次，从省城迁到了深州。之后就没有更多的社会活动记录了。身份证到期没续，社保断缴，银行账户三年没有交易。”
“人间蒸发了？”
“纸面上看是这样。但——”
江清浅的语气有些谨慎。
“我交叉比对了一下她户口迁出时登记的照片，跟我们之前截到的短发女人侧脸，面部轮廓吻合度很高。另外，她迁户口时留的紧急联系人电话，是叶允汐的副卡号。”
秦昊把烟掐了。
“程望舒收养了一个女儿，养了十几年。这个女儿后来消失了，但跟叶允汐一直保持联系。现在这个人出现在龙海，跟方晓薇、刘小芳都有交集，还在暗中监视我——”
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江清浅，程雨桐消失之前，在省城是做什么的？”
“这个还在查。但我从一个旧的招聘网站上扒到了一条记录——七年前，她在省城军分区后勤保障处做过一年的文职合同工。”
秦昊往椅背上一靠。
军分区后勤保障处。
梁殿邦的地盘。
这一刻，他脑子里那些散落的碎片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排列方式。
程望舒给梁殿邦调理过身体。程望舒的养女在梁殿邦的后勤处工作过。叶允汐拿了恒阳控股关联的钱。叶允汐的舅舅程世安今天和程雨桐一起出现在城南。
程家跟梁殿邦这条线，可能比表面上看到的深得多。
秦昊把烟灰缸收了，回到客厅。
他没有去敲卧室的门。直接坐到沙发上，给顾昭宁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程雨桐，三十一岁，程望舒的养女。重点查她跟军分区后勤处的关系，以及她消失这五年的行踪。”
“程望舒的养女？”顾昭宁的语气里带着意外。
“对。今天上午跟叶允汐在城南见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尽快。”
挂了电话，秦昊又给房久明发了条消息。
“程世安的帕萨特到哪了？”
“进了城东永安巷。停在一家棋牌室门口，人进去了。”
“盯着。他见了谁，几点出来，全部记录。”
秦昊放下手机，往沙发上一靠，闭了会儿眼。
他现在面前摆着两条路。
第一条，继续跟叶允汐保持表面关系，暗中搜集证据。好处是不打草惊蛇，坏处是林初棠那关过不去。
第二条，按林初棠说的，今天就终止合同，撕破脸。好处是家里安宁，坏处是叶允汐一旦警觉，背后那些人可能加速转移。
他已经答应了林初棠终止合同。这个决定不能改。
那就只能在合同终止的同时，把叶允汐周围的网收得更紧。
卧室门开了。
林初棠出来了。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扎成马尾。她走到茶几旁边，拿起秦昊的手机看了一眼。
“杨律师回消息了。说今天下午五点前可以出函。”
秦昊点头。
林初棠把手机放回去，在他旁边坐下。
“我刚才在屋里想了半天。”
“想什么了？”
“想你为什么每次都是事情查到七八成了才告诉我。你说是怕我担心——但你跟顾昭宁、跟陆星瑶、跟沈幼楚，哪个不是第一时间同步？”
秦昊转过头。
“初棠——”
“我不是吃醋。”林初棠打断了他，“我是觉得——你把她们当战友，把我当需要保护的人。”
秦昊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但我不想只被保护。”林初棠看着他，“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瞒我叶允汐的事。如果你一个月前就告诉我她的融资方有问题，我不会让你签那个合同。”
这话说得秦昊没法反驳。
“你说得对。”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查到什么，第一个告诉我。不是顾昭宁，不是陆星瑶。是我。”
“好。”
林初棠靠过来，把头搁在他肩膀上。
“还有——”
“嗯？”
“那个程望舒，你以后还去吗？”
秦昊沉了一会儿。
“他的身体确实需要后续调理。但下次去之前，我会先把他跟梁殿邦的关系查清楚。”
“查清楚之前不准去。”
“行。”
林初棠伸手把遥控器拿过来，打开电视调到一个美食节目。
“陪我看会儿电视。你今天哪也不许去了。”
秦昊看了一眼手机上不断闪烁的消息提醒——房久明的、江清浅的、顾昭宁的。
他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
“好。”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不到二十分钟，电视里的厨师刚把一条鱼放进油锅，秦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动。
又震了一下。
林初棠斜眼看了看。
“你看吧。万一是急事。”
秦昊拿起手机，是房久明发的。
“老板，程世安从棋牌室出来了。但不是一个人——跟他一起出来的那个男人，我认识。”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秦昊点开照片，手指一僵。
照片里，程世安正跟一个穿深蓝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握手。那人侧着身子，但脸露了大半。
朱国平。
取保候审的朱国平。梁殿邦的联络人朱国平。
秦昊把手机收起来。
林初棠看着他的表情。
“怎么了？”
秦昊没有隐瞒。
“叶允汐的舅舅，刚才跟朱国平见面了。”
林初棠知道朱国平是谁。她的表情变了。
“你不是说朱国平取保之后一直在被监控吗？”
“是。但取保不等于限制出行。他去棋牌室打牌，法律上管不了。”
林初棠沉默了几秒。
“秦昊。”
“嗯。”
“程家那个老头，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演你？”
秦昊没回答。
因为他现在也不确定。
程望舒的病是真的——这一点他亲手诊过脉，做不了假。程望舒对他说的那些话、承诺的那些支持，态度也真挚。
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能瞒着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养女在暗中做这些事，本身就说明他的信息管控能力远超常人。
他不一定在演。但他肯定有没说的东西。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玉凌霄的电话。
秦昊走到阳台上接了。
“秦昊，沈处长刚收到战区纪检那边转过来的一份材料。韩在海在审讯里松口了，交代了一个新的名字——他说六年前帮他接触恒阳控股的人，不是方晓薇，也不是周翰铭。”
“是谁？”
“韩在海说，是一个姓程的女人。自称是程望舒的干女儿。”
秦昊握着手机的手没动。
玉凌霄继续说。
“她当时用的名字叫程雨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