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玉凌霄的话还在耳朵里转。韩在海供出的名字,跟他这边查到的完全吻合——程雨桐,六年前就跟恒阳控股有关联,而她跟程望舒的养父女关系板上钉钉。
他给玉凌霄回了一个问题。
“韩在海有没有说,程雨桐当时是代表谁来接触他的?”
“说了。韩在海的原话是——‘她说她替一个大人物牵线,让我配合把设备参数的事压下去。’他问是谁,对方没有正面回答,只说‘程老的面子,够不够。’”
秦昊把这话在嘴里嚼了一遍。
“程老”。在省城军方圈子里,能被称为“程老”且有分量的人,只有一个。
“玉姐,你帮我跟沈处长确认一件事——韩在海所说的这个‘程老’,是不是就是指程望舒。”
“我问了。韩在海说当时没见过程望舒本人。但程雨桐递给他的名片上,印的是‘程望舒教授工作室——特别助理’。”
秦昊把手撑在阳台栏杆上。
名片。
一个养女,拿着养父的名片,去跟军方内部的人做这种交易。
两种可能。第一,程望舒知情并授意。第二,程雨桐盗用了程望舒的名头,私下行事。
不管哪种,程望舒今天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允汐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我不知道”“你该查就查”——都不能再全信了。
“玉姐,麻烦你让沈处长的人查一下,程雨桐那张名片上的‘程望舒教授工作室’,是不是在省城有正式注册。”
“好。”
挂了玉凌霄的电话,秦昊没有立刻回客厅。
他又给江清浅发了条消息。
“程望舒省城的旧住址附近有没有监控?查六年前的存档记录,看程雨桐跟梁殿邦或者梁殿邦身边的人有没有直接接触。”
“六年前的监控存档基本没了。但我可以试试从交通卡口和小区物业留底。”
“尽快。”
秦昊收了手机,转身推开阳台门。
林初棠坐在沙发上,电视已经关了。
她看着秦昊。
“又是谁打来的?”
“玉姐。”
“说什么了?”
秦昊坐到她旁边,把玉凌霄告知的韩在海审讯内容复述了一遍。
林初棠听完,脸色很不好看。
“所以程望舒可能六年前就在背后搞事?”
“不确定。也可能是程雨桐打着他的旗号自己干的。这两种情况差别很大。”
“有什么差别?如果他知道,那他就是帮凶。如果他不知道,那就是他管教不力——一个养女能用他的名片去跟军方的人做交易,他是聋了还是瞎了?”
秦昊没法反驳。
“不管是哪种,你的病他也治好了大半。你不能因为这件事——”
“我可以。”林初棠打断他。
秦昊看着她。
“秦昊,你给他治了快两个月的病,一分钱没收过。你帮他的外孙女签合同、给她技术顾问的身份、陪她跑资源。你为他程家做的这些,够不够抵他替你看两回脉?”
秦昊没说话。
“你不欠他的。”
这话说得很重。秦昊深吸了口气。
“好。我知道了。”
林初棠站起来,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水递给他。
“喝水。然后你跟我说实话——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先把程雨桐的底查清楚。她是关键节点,牵着叶允汐、恒阳控股、还有六年前的旧案子。查清了她,程望舒到底知不知情,自然就有答案了。”
“那叶允汐呢?”
“合同今天终止。她要是来问原因,就说业务调整。她不问最好——但我估计她会问。”
“她要是找上门呢?”
“不见。”
林初棠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
“行。这件事你按你说的办。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今天晚上你哪儿也不去,在家陪我。”
“好。”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秦昊拿过手机看了眼消息列表,房久明又发了新的。
“程世安跟朱国平分开了。朱国平回了自己住处,程世安开车去了望海苑方向。”
回望海苑。回叶允汐那里。
秦昊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把手机放下,没有再看。
下午四点四十二分,杨芷兰律师发来确认消息——汐云生物技术顾问合同终止函已通过电子邮件发出,纸质版将于明天上午送达。
秦昊转发给林初棠看了一眼。
林初棠只说了一句:“早该这样。”
五点半,秦昊开始做晚饭。正切姜的时候,手机响了。
叶允汐。
他接了。
“秦昊,我收到了你律师发来的合同终止函。”
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公司那边业务有调整,技术顾问的岗位暂时取消了。”
“很突然。上周我们还在对接资料。”
“抱歉,通知晚了。”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是因为桂花的事?”
秦昊的手顿了一下。
“跟那个没关系。纯粹是公司决定。”
“好。”叶允汐的语气很淡,“那外公的治疗呢?还继续吗?”
“程老的身体基本稳定了。后续调理我会出一份药方,让他按方抓药就行。”
“你不亲自来了?”
“最近忙。过段时间再说。”
叶允汐没有再追问。
“那行。打扰了。”
电话挂了。
秦昊把手机放到灶台上,继续切姜。
林初棠站在厨房门口,胳膊靠着门框。
“她怎么说?”
“问了一句是不是因为桂花。我说不是。”
“她信了?”
“不重要。”
林初棠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回了客厅。
晚饭吃到一半,顾昭宁的消息进来了。
“程雨桐的背景第一批结果出来了。她在省城军分区后勤处做文职那一年,直属上级是后勤科副科长——姓朱,叫朱国安。朱国平的亲哥。”
秦昊放下筷子。
朱国平的亲哥。
程雨桐在朱国安手下工作过。朱国平是梁殿邦的联络人。今天下午,叶允汐的舅舅程世安又跟朱国平见了面。
整条线从六年前到现在,程家和朱家一直绑在一起。
秦昊看了一眼对面的林初棠。
她正在低头吃饭,注意到他的视线,抬了下头。
“又有消息了?”
“嗯。”
“说吧。反正你答应过我,什么都第一个告诉我。”
秦昊把顾昭宁发来的内容复述了。
林初棠听完,筷子搁在碗上。
“秦昊,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程望舒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他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谁?”
秦昊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第一次去望海苑的场景。程望舒坐在床上,叶允汐在旁边递药。他进门的时候,程望舒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后生可畏”。
当时觉得是客套。
现在想想——如果程望舒真的跟梁殿邦有过深度接触,那他对秦家的事不可能一无所知。一个姓秦的年轻人、从海外回来、有一身绝世医术、身边跟着少将和金融女王——这些信息拼在一起,程望舒不可能猜不到是谁。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秦昊是秦天佑的儿子。
所以叶允汐在停车场“偶遇”秦昊,不是偶遇。程望舒“答应”让秦昊治病,不是因为技术折服。后面所有的配合、示好、承诺程家支持——
全部都是有预谋的。
“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秦昊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