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先看向林初棠。
她盯着桌上的缴费记录，过了一会儿才抬头。
“你以前听她提过吗？”
“没有。”
秦昊回答得很快。
那时他还在岛上，连林初棠烧伤后过得怎样都不清楚，更别提这笔垫付款。
林初棠把手机递过来。
“你打给她吧，开免提。”
电话接通，沈幼楚那边有车门关闭的声音。
“周队联系你们了？”
“联系了。初棠在旁边。”
“正好，别让她多想。我当时去医院看一位合作方，碰到有人在窗口筹押金，就刷了卡。”
林初棠往前坐了些。
“你当时认识我吗？”
“知道林家有个受伤的姑娘，不熟。”
沈幼楚停了一下。
“你母亲拿着一把零钱，在问能不能先办手续。我赶时间，让助理去交的。”
“后来呢？”
“后来有人联系助理，讲家属补交了，垫款按公司渠道退。我让财务核对，财务没收到，催过两次，对方一直要补材料。后来那位助理离职，事情就搁下了。”
秦昊皱了下眉。
“三万元，财务会直接搁下？”
“列在其他应收里。我每年清旧账都能看见，没核销。”
电话里传来纸张摩擦声。
“催款邮件也找到了。我带过去。”
林初棠握着手机，迟迟没有接话。
沈幼楚倒先换了话题。
“别因为这个欠我什么。那天碰见别人，我也会交。”
“谢谢你。”
这三个字出来，林初棠鼻音有点重。
“当年要不是有人先交钱，我妈可能还在外面借。”
“人治了就好。”
沈幼楚没有多停留。
“我先配合核对，其他等查完。”
电话结束，秦昊把杯子往妻子手边推。
林初棠却拉住了他。
“我有点难受。”
“因为她？”
“因为我前几天还……”
她没继续。
秦昊在她旁边坐下。
“她垫过医药费，值得我们感谢。你介意我以前没处理好分寸，也没有错。”
林初棠望着他。
“你倒是分得清。”
“之前没分清，不能再让你替我补。”
杨律师收好材料，主动起身。
“我先去接待点，你们不必马上到。等涉及签字的部分，需要林女士再通知。”
律师走后，林初棠去洗了把脸。
出来时，她已经把头发重新扎好。
“我还是想去。”
秦昊没有替她决定。
“那我陪你。”
到接待点，沈幼楚刚完成垫款情况说明。
她没有挨着秦昊坐，把银行回单放在桌子中央，指给林初棠看。
“这笔，三万元。医院商户号也对得上。”
林初棠认真看完。
“等追回来，直接退给你。”
“按程序处理。”
沈幼楚收回手。
“我今天来，不是催你还钱。”
“我明白。”
两人对坐着，秦昊把多余的椅子挪开，坐到了妻子身侧。
沈幼楚看了他一下，没开玩笑。
工作人员很快进来核对。
沈幼楚当年的助理发来一份邮件，附件里有退款去向确认书。
抬头是那家医疗服务公司。
内容称垫款已由患者家属直接偿还，医院的重复款项转入公司项目账户，由公司统一结算。
这份文件上，除了章玉芬的签名，还有沈幼楚的签名。
沈幼楚当场将纸推了回去。
“我没签。”
工作人员调出邮件发送时间。
她拿出手机，翻到一条旧日程。
“当天我在境外开会。具体行程和出入境记录，可以配合提供。”
秦昊没有急着顺着这个漏洞往下追。
“人在境外不代表不能签，先看原文件。”
沈幼楚点了点头。
“对，免得他们又拿远程签署做解释。”
技术人员取来邮件附件属性打印页。
所谓确认书是扫描图片，没有电子签署记录。
更关键的是，沈幼楚签名旁边，留着半个合同页码。
她盯着那个缺角，翻出银行回单下面的一份旧合同复印件。
“这个签名，是从这份合作协议上截的。”
协议对方正是那家医疗服务公司。
秦昊将两份材料摆在一起。
一份声称她已经收款。
另一份财务催款邮件，却发在所谓收款后的第六天。
收件人回复：正在走退款审批，请勿重复催办。
前后说法根本接不上。
工作人员立即补充登记。
林初棠一直听着，直到这时才开口。
“所以他们对我妈讲钱抵进医药费，对沈总讲钱退给了家属。”
沈幼楚把那封邮件翻到最后。
“对医院，则讲双方都同意退给公司。”
秦昊敲了敲文件中的公司账户。
“让经办人解释吧。一笔钱，三种说法，总得有一种能对上实际流水。”
工作人员收走材料。
等候区只剩三人。
沈幼楚拿起包，准备离开。
林初棠忽然叫住她。
“沈总。”
沈幼楚回过身。
“那天窗口的人，是我妈。”
“我猜到了。”
“我刚才给她打电话，她想当面谢谢你。”
“不用特意跑一趟。”
“她坚持。”
沈幼楚看向秦昊，又很快转回林初棠。
“等材料核实完，我请她喝杯茶。”
林初棠点头，递过去一瓶没开封的水。
沈幼楚接了。
走到门外，她脚下一顿，低头看鞋跟。
细跟卡进地垫缝里了。
秦昊刚起身，林初棠已经过去，扶住她的手臂。
“别拧，会崴脚。”
沈幼楚撑着她，弯腰脱下鞋。
秦昊过去把地垫抬起，取出鞋子，放到旁边。
沈幼楚穿好，笑得有些无奈。
“今天这谢，倒先让我受照顾了。”
“这跟谢不谢没关系。”
林初棠扶她站稳。
“走路小心。”
秦昊看着两人，没插嘴。
回到车里，林初棠先系好安全带。
“刚才你是不是想过去扶？”
“她要摔，当然得扶。”
“这次答得挺实在。”
秦昊侧过脸。
“这也考？”
“以后都这么答，别绕。”
她伸手替他拢好外套，却没马上松开。
秦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腿边。
林初棠坐了片刻，忽然凑过去，亲在他脸上。
“今天没乱讲话，奖励。”
秦昊还没来得及回应，手机响了。
周队发来一张新提取的退款登记页。
沈幼楚那笔三万元下面，还有一行后补的备注。
已协助家属退回垫付款，患者后续影像使用范围维持原协议。
秦昊看完，拨回电话。
“什么影像协议？”
周队答得很快。
“我们正在找。刚刚有一家推广公司确认，他们的旧案例库里，还留着林初棠烧伤后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