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先发过来，别急着认定整笔钱都被转走了。”
周队在电话里提醒。
“同一住院编号下面，可能有几次预交，也可能有冲正。先把医院总账调出来，不能只看一张退款单。”
秦昊把两张照片传过去。
“我明白。先查实际退了多少，谁领的，凭什么领。”
挂断电话，他没有带林初棠继续等。
她刚才提出想回家睡一会儿，已经被这件事拖了半个小时。
秦昊把材料交给杨律师。
“后面的核对麻烦你。涉及初棠本人签字的，再通知我们。”
林初棠跟着他往外走，走到车边才开口。
“你不留下？”
“留下也不能替医院把账查出来。”
秦昊替她拉开车门。
“刚才答应陪你回家，先把这件事办了。”
她坐进去，手里的手机却没放下。
章玉芬又发了几张照片。
有借条，有取款凭条，还有一张折了四折的工资结算单。
秦昊扫到那张单子，停住了关车门的动作。
结算日期在林初棠住院后的第三天。
章玉芬辞了当时的工作，提前领走最后一个月工资，下面还扣了未满月离职的费用。
林初棠把屏幕按灭。
“我妈那时候没跟我讲这些。”
秦昊绕到驾驶位，没有急着发动。
“给她打个电话吧。”
电话刚通，章玉芬就抢着解释。
“退款单我当时没细看。那个人讲医院要换票据，拿回来让我留底。我还以为钱直接抵进医药费里了。”
“妈，先别翻了。”
林初棠吸了口气。
“中午吃饭了吗？”
章玉芬停了一下。
“吃了。”
“吃的什么？”
那边沉默两秒。
“正准备煮。”
秦昊接过话。
“我们给您订，单据收进袋子，别再一张张找。晚点律师会上门登记。”
“这点事，不用花钱叫人送饭。”
“今天听初棠的。”
秦昊点开订餐页面，把手机递给妻子。
林初棠选了两道母亲爱吃的菜，又加上一份汤。
等车开出停车场，她才低下头。
“当年有人给我交了第一笔钱，我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那时在抢救。”
“可我一直觉得，除了我妈，没人管过我。”
秦昊没有接着猜。
“账查清了，该谢谁，我们一起去。”
回到家，林初棠换了衣服，坐在床边等他。
秦昊把两部手机调好紧急联系人，放进客厅抽屉。
他再进卧室，她往里挪了半张床。
“你别躺五分钟就起来。”
“今天归你管。”
“平时不归我？”
秦昊脱鞋的动作顿了顿。
林初棠终于笑出来，拉住他的袖子，把人拽到身边。
她没有再谈账单，枕着他的胳膊，手掌贴在他胸前。
秦昊替她解开压在颈后的头发。
“勒着了。”
“那你帮我弄。”
他把发圈取下来，搁到床头。
林初棠仰脸时，额头碰到他的下巴，两人都停了一下。
“刚才在外面，那么多人，你总拉我手干什么？”
“你手抖。”
“现在不抖了。”
她讲完，又把手塞回他掌心。
秦昊低头亲了亲她。
这次她没躲，反倒攥住他的衣领，等他退开才松手。
“睡觉。”
“不是你先拉的？”
“我让你陪睡，没让你讨价还价。”
秦昊笑了一声，替她把被子拢好。
这一觉睡到下午四点。
醒来时，林初棠还压着他的胳膊。
秦昊刚动，她便睁开眼。
“麻了？”
“再压会儿也行。”
“少哄我。”
她把他的手臂抱过来揉了几下，揉着揉着，自己先红了耳朵。
秦昊没有拆穿，起身去客厅拿手机。
周队留了消息。
医院总账已经调取，第一笔三万元由一名私人账户刷卡支付，四十分钟后，章玉芬又补交了三万元现金。
次日下午，第一笔预交款被退走。
单看总额，林初棠的住院账户没有少钱。
但退款凭证上，签着章玉芬的名字。
秦昊把内容念给妻子听。
她直接摇头。
“第二天下午，我妈一直在病房外。那天我做清创，她连水都没下楼买。”
“记得具体时间？”
“下午一点多推走，快三点才出来。”
秦昊给周队回电话。
“签名先做核验。还有，私人账户交的钱，为什么退到公司？”
周队那边传来翻页声。
“对方用了一份代付款说明，把个人缴款解释成公司垫付。领款的是李维声公司一个业务员。”
“授权书谁开的？”
“章玉芬。”
秦昊按了免提。
林初棠握着他的手，听见周队接着往下讲。
“当然，只是纸上写的。你岳母是否签过，还得核实。我们刚联系那名业务员，他承认退款进了公司结算户，但坚持手续由医院窗口审核。”
秦昊拿过纸笔。
“他当时拿了哪些材料？”
“缴费原票、代付说明、家属授权，还有退款申请。”
“原票是谁给他的？”
周队停了停。
“这就是下一步要查的。”
半小时后，杨律师带着复印件过来。
秦昊先看了签名，再看退款申请理由。
上面写着：重复缴费，原垫付款人同意退回承办单位。
他把这一行圈出来。
“让真正垫钱的人确认。”
杨律师点头。
“已经查到姓名，正在联系。”
林初棠坐在旁边，把母亲发来的照片调出来，一张张比。
翻到最后，她突然抓住秦昊的手腕。
“这张不对。”
秦昊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
公司提供的家属授权书，日期写的是住院第二天。
可章玉芬手里那张意向登记表，两处笔画断裂的位置完全相同。
连签名下面被订书钉磨掉的一点，都一样。
杨律师当即拿起手机拍照。
“这可能是复制签名，不是重新仿写。”
秦昊把两张纸分开放好。
“原件送检，别让他们换。”
周队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
“垫款人联系上了。”
“谁？”
“沈幼楚。她确认交过钱，但她明确表示，从来没收到过退款，也没授权任何公司领走。”
秦昊还没开口，林初棠已经坐直。
周队补了一句。
“她保留着原始刷卡短信，现在正带银行回单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