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把那份摘录折好,放进上衣内袋。
饭盒里的红烧排骨还冒着热气,是林初棠点的老三样。周队已经回讯问区,接待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给三叔发了条消息:“设备停用申请是真的,爸当年签的那份没被撤回,是有人伪造了签名。”
秦远山那边几乎秒回:“原件还在?”
“还在。齐林保住了,人没事。”
对面隔了将近一分钟才回了两个字:“好。”
秦昊能想到三叔这会儿什么状态。五年前他进去的时候,三叔还躺在疗养院被人灌药。他们秦家的男人,一个个都被钉在暗处,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钉子拔了,棺材板掀了。
他咬了口排骨,嚼了两下才想起来味道还不错。
手机又响,是林初棠。
“吃了吗?”
“正吃。”
“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别光盯手机。”
秦昊“嗯”了一声,把手机搁在饭盒旁边开了免提,一边扒饭一边听她说话。
“爷爷刚才又起来了一趟,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跟他说明天一早。”
“行。”
“三叔没睡,坐在客厅里等你消息,我把你刚才发的转给他了。”
“转吧。”
林初棠停了几秒。
“那份摘录……能带回来给爷爷看吗?”
“能。批准了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气。
“那我等你回来。”
挂完电话,秦昊把饭吃干净,起身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洗了手,回到走廊。
玉凌霄从讯问区方向走过来,手里夹着一摞纸。
“苏敬文那边交代了转运费用走账路径,周队正在做笔录。孙克良在临时租住地被控制时随身带着一台平板,里面有他和苏敬文的聊天截图。”
“聊了什么?”
“主要是齐林的病房号和查房时间。孙克良负责踩点,苏敬文安排人手和车辆。”
秦昊接过那摞纸翻了翻。
“梁殿邦那边呢?”
“周启年指认了代号‘老鹰’的使用链条,总参正在整理并案材料。梁殿邦现在翻供空间基本堵死了。”
秦昊把纸递回去。
“蒋文昭盗走的那两份密级文件呢?”
“已追回并做了完整性核验,原件无缺失。蒋文昭正式进入军法程序。”
秦昊靠在走廊墙上,安静了几秒。
“常志远呢?”
“省纪委收到沈幼楚递交的材料后已经立案,加上钱守一那头的证据链,预计这两天就有动作。”
他点了下头,没再接话。
玉凌霄看了他一眼。
“你该回去了。”
“等周队把苏敬文的笔录做完,我看一眼再走。”
“我帮你盯着,你先回家。爷爷和三叔等着那份摘录。”
秦昊想了想,没有拒绝。
他跟周队打了个招呼,出了接待点上车。
夜里十一点多,路上车不多。秦昊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带着晚秋的凉意。
车开到半岛花园楼下,他在车里坐了两分钟才熄火。
上楼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林初棠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已经温掉的牛奶。
“不是说让你先睡?”
“睡不着。”
秦昊换了鞋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摘录,放在茶几上。
林初棠没有去拿,而是看着他。
“你吃饱了?”
“吃了。”
“脸色不好看。”
“两天没怎么睡,正常。”
林初棠把牛奶放下来,站起身朝厨房走。
“锅里给你热了碗粥,我去端。”
“不用了,真吃饱了。”
“那你去洗澡,我给你找换的衣服。”
秦昊没再推,进了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才觉得肩膀和后颈的筋绷得快断了。这两天几乎是连轴转,从医院到接待点,从讯问区到走廊,他像一根弹簧被压到了底。
出来的时候,林初棠已经把睡衣放在了浴室门口的凳子上。
秦昊换好衣服回到卧室,林初棠靠在床头翻手机,茶几上的摘录已经被她拿了过来,但没有打开。
“你不看?”
“等你跟我一起看。”
秦昊坐到床沿,拿起那份摘录,展开,递到她手上。
林初棠一行一行看下去。
设备停用申请真实。
撤回异议签名系伪造。
前线求援已被接收。
回传通道遭人为关闭。
她看完之后把纸折好,放到床头柜上。
“明天给爷爷看?”
“嗯。”
“你爸当年做的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秦昊躺了下去。
林初棠关了灯,在黑暗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知道你不会哭,但想哭的话,也没人看见。”
秦昊没吭声,只是把她的手反握住了。
手指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才真正平稳下来。
林初棠也没松手。
凌晨两点多,秦昊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他条件反射地睁了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是方如意发来的短信。
“周启年今晚在讯问中提到了一个名字,不在你目前掌握的名单上。此人六年前负责北境后方中转站的通讯调试,当年因任务调离后一直没有出现在任何卷宗里。我不确定这条信息是真是假,但有一个人可以帮你验证。”
短信最后附了一个手机号码。
秦昊盯着那串数字,心跳慢了半拍。
那是陆星瑶的号码。
……
天还没亮,秦昊就醒了。
林初棠侧身睡在旁边,呼吸匀净。他轻手轻脚下床,到客厅关上卧室门,才把手机翻出来。
方如意那条短信他又看了一遍。
陆星瑶的号码他当然认识,不需要方如意提供。问题是方如意怎么知道这条线索跟陆家有关——以及,她口中那个“不在名单上的人”,到底是谁。
他没有直接联系陆星瑶,而是先给江清浅发了条消息:“查一下北境后方中转站六年前的通讯调试人员名单,重点看任务调离后去向不明的。”
江清浅回得很快:“收到,预计上午出结果。”
秦昊收起手机,去厨房煮了锅白粥。粥快好的时候,林初棠推开卧室门走出来,头发还有点乱。
“几点了?”
“六点半。”
“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
林初棠走到厨房门口,看见灶上咕嘟咕嘟冒泡的砂锅,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