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没有在电话里追问号码。
“保存手机，别删，别转发，警方会联系你。”
苏文彬急了。
“我是在帮你！”
“那就把事情讲全。”
电话挂断后，秦昊将原话转给周队。
苏文彬的说法既可能是真线索，也可能是替儿子推卸责任。
周队当即安排人员接触，没有给他继续拖延的机会。
秦昊回到接待点时，玉凌霄已经等在那里。
“周启年承认，老鹰这个代号由他使用，方如意提供的邮箱也核对上了。”
“方如意认出声音了吗？”
“独立辨认结果与账户记录能对应，但还要跟既有证据一起审查。”
秦昊接过材料，看到其中一页登记。
贺东来曾借用同一代号向外围传达指令，周启年负责项目端的资料和联络。
先前几个证人的误认，终于有了能够核查的解释。
“岛上那条线呢？”秦昊问。
“周启年说自己借方晓薇联系到方如意，又通过宋铮的旧关系安排设备改装。具体有没有别人参与，还在核实。”
秦昊把材料还回去。
“先把眼前这些认实，别让他拿没法查的人来换时间。”
七点多，苏文彬被带到接待点。
这次没有司机，也没有律师跟在身边替他挡话。
他坐下后，先看了一眼秦昊，再去看周队。
“我要说明，敬文接触这个账户，是我让的。”
“什么时候？”
“上个月。”
“用途？”
“处理几笔旧货款。”
周队没有接话，将那封邮件的打印件放到他面前。
苏文彬只看了一眼，便将纸推开。
“这封我没见过。”
“我们还没问是不是你见过。”
秦昊坐在旁边，手里端着杯温水。
“你今天不是来交联系人的？先讲号码。”
苏文彬报出十一位数字。
与周启年当年的旧号码完全一致。
周队将号码交给技术人员，又询问苏文彬接到过几次联系。
“三次。”
“最近一次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内容？”
苏文彬停了很久。
“让我盯着医院，看人能不能送走。”
秦昊放下水杯。
“齐林？”
“我不确定。”
“病房号呢？”
苏文彬不出声了。
周队翻开已扣押的派单记录。
“你公司出纳提供的房号，与转运人员手机中的房号一致。你刚才还说只处理旧货款。”
苏文彬终于抬起头。
“我没有让人害他！对方说只是接走问几句话，问完就放。”
秦昊盯着他，隔了几秒才开口。
“你儿子当年给人下药，也说自己没想把事情闹大。”
苏文彬脸上最后一点辩解的劲头没了。
周队敲了敲桌面。
“现在回答你的问题，不要扯别的。是否知道对方使用假转院手续？”
“知道。”
“是否提供费用？”
“给了三万。”
“付给谁？”
“还是刘小芳那边的账户。”
秦昊没有继续问。
苏文彬肯开口，主要为了保苏敬文，可一项项讲下来，他自己的参与已经无法轻描淡写带过。
技术人员很快回来。
周启年的旧号码未注销，但今天的来电并非正常从该号码所属终端发出。
对方使用了改显号码。
“能追吗？”周队问。
“要结合运营记录和接入设备，还在查。不过苏文彬手机里的通话录音保留了。”
苏文彬猛地抬头。
“我没开录音。”
“你的手机启用了自动录音备份。”
他张了张嘴，没再出声。
秦昊靠回椅背。
直到这一刻，他才将胸口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对方用周启年的号码，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周启年被控制后仍能发号施令。
可号码能改，通话内容未必能藏干净。
录音提取后，技术人员先做原始备份，再播放副本。
电话里，一个男人交代转运安排，刻意压低声调。
苏文彬问了两次是否安全。
对方都只让他照办。
直到最后，背景里传来一句没压住的话。
“敬文，让司机别进正门，老地方等。”
苏文彬坐着没动。
周队按下暂停。
“这是谁的声音？”
苏文彬的手掌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听不清。”
秦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就再放。”
第二遍播放结束，苏文彬仍不回答。
周队直接让人调来苏敬文已依法提取的手机语音样本，交给技术组比对。
苏文彬这才抬手。
“不用。”
“为什么不用？”
“是敬文。”
接待室安静了一会儿。
苏文彬先前声称儿子只是代管账户、不清楚用途，可儿子就在发出指令的人旁边。
周队收起材料。
“接下来，分别接受询问。”
苏文彬站起来时，膝盖磕到了桌脚。
他回头看秦昊。
“你能不能看在我已经配合的份上——”
“你配合了什么，笔录会记。”
秦昊也站了起来。
“你们把药送到病房之前，有没有想过床上是个刚做完检查的人？”
苏文彬没能接下去，被工作人员带向另一间询问室。
晚上九点，秦昊接到林初棠的电话。
“爷爷睡了，三叔还在等你消息。”
“让三叔也休息，今晚不回老宅了。”
“有结果了吗？”
“有一部分。”
秦昊走到走廊尽头。
“医院那边拦住了，齐林没事。”
林初棠那边传来关门声。
“你呢？”
“我也没事。”
“别只答这个，你饭吃没吃？”
秦昊看了眼墙上的钟。
“正准备。”
“我给你点了，半小时到。别等人提醒第三次。”
秦昊应下，挂断电话后去了接待室。
外卖送到时，周队也刚从讯问区回来。
苏敬文承认，他与孙克良共同安排了转运，借用周启年旧号码，是想让苏文彬相信上面仍有人指挥，也为事后留下推卸责任的说辞。
孙克良已在一处临时租住地被控制。
韩峰、马奎与相关接应人员的抓捕，也根据缴获的通联记录同步展开。
秦昊拆开饭盒，没有追问每一个细节。
“涉及齐林用药的事，查到谁？”
“送药人员和收款记录已经找到，具体药物成分等正式报告。”
“那就好。”
周队在他对面坐下。
“还有一份东西，你应该看。”
他拿出一份核验意见的阶段性摘录。
设备停用申请真实。
撤回异议签名系伪造。
前线求援已被接收。
回传通道遭人为关闭。
秦昊一行行看过去，最后将纸放平，指腹抚过折痕。
“这份可以给家里看吗？”
“摘录经过批准，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