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八岁时的赔偿,拿六年前的钱去填?”
秦昊把复印件放到桌上。
程国华低着头。
“所以我一直没敢讲。”
负责询问的工作人员让他重新确认便条来源。
程国华交代,那是程望舒在诊所写的,让他熟记后烧掉。他当时怕被推出去承担责任,偷偷留了下来。
秦昊没在现场多问,把时间矛盾交给办案人员。
离开病房时,玉凌霄正从电梯里出来。
她拿着两份材料,见到秦昊,示意去旁边会客区。
林初棠已经起身。
玉凌霄先冲她点头。
“又让你等了。”
“他欠的,回头找他算。”
秦昊坐到林初棠身边。
“三嫂,李维声呢?”
“正在找。汐云生物登记地址已经没有他的办公物品,离职手续却没办。”
“叶允汐怎么解释?”
“称他属于临时顾问,工作安排由助理转达。这部分还要核实。”
玉凌霄把材料摊开。
“有个情况,先纠正。程望舒口中的断绝关系二十多年,经记录核查,实际是十八年前。”
“他记错,还是故意往早讲?”
“本人暂称记混了。我们找到了当年诊所停业整改记录,比纠纷晚三个月。”
秦昊翻到后面。
那次停业涉及药品采购与票据问题。
程雨萱伤人的事,恰发生在问题药品被举报前一周。
同一名供货员,同时出现在两个事件里。
秦昊没有顺势把所有事连成结论,指了指对方姓名。
“这个人还在吗?”
“在外省,已经联系当地协助询问。”
玉凌霄收起文件。
“程望舒今晚申请跟你见面。”
“不见。”
秦昊答得很快。
“该交代的,对办案人员交代。我不去陪他讨论怎么保住儿女。”
玉凌霄没劝。
“我转达。”
从医院出来,已经近八点。
林初棠坐上车,给家里阿姨打了个电话,说明不用留菜。
秦昊听着,有些过意不去。
“本来答应陪你吃晚饭。”
“已经吃过了。”
“面馆那顿不算。”
“那你明天补。”
她放下手机,转头看他。
“不过有个事,我得先讲清楚。”
“你讲。”
“以后谁拿感情、恩情找你谈案子,你都别再替他们接下来。程老对你有过帮助,你也给他治了病。剩下的事,让证据讲。”
秦昊沉默片刻,点头。
“听你的。”
“别光听,得做。”
到家后,秦昊刚洗完手,门铃就响了。
房久明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只纸袋。
“前台收到的,送件人留下就走了。安保先做了检查,只有衣服和纸。”
林初棠站在秦昊身后。
“谁送的?”
“叶允汐。”
秦昊没有把纸袋接进屋。
“通知负责她那边的人员,看是否需要登记。跟案件无关就原样退回。”
房久明立即点头。
林初棠却看见袋口露出的深色袖口。
“里面是什么衣服?”
“男士外套。”
秦昊看了一眼。
那件外套他有印象,前阵子为程望舒复诊时脱下过,后来以为落在车上,便没再找。
“我的,之前落在程家。”
林初棠走近,却没碰纸袋。
里面另放着一个信封,外面写着秦昊亲启。
她看了两秒。
“让房先生在外面打开吧,省得又有什么重要证据被咱们退了。”
秦昊同意。
房久明戴上手套,取出纸张,读了前两行,便停住。
秦昊伸手。
“给我看。”
信上只写了几句话。
谢谢你那段时间替我照顾外公。
你忘在我家的东西,我一直替你留着。
有些事我做错了,有些话到现在也没机会讲。
末尾没有线索,也没有证据。
秦昊把信折回去。
“按私人遗失物登记。外套不用送回,我安排人捐出去。信退回,今后私人包裹不要再送来家里。”
房久明应下,转身去办。
门关上,林初棠没急着回客厅。
“她还在试。”
“嗯。”
“你刚才没心软?”
“我心疼那件外套。”
林初棠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说正经的。”
秦昊握住她的手,笑意淡下来。
“没有。她牵涉的事还没查清,想讲什么,都有合适的地方。我家不能变成她谈条件的地方。”
林初棠听完,这才把手收回。
“这句话记住。”
她往卧室走,秦昊跟在后面。
“明天给你补什么晚饭?”
“还没想好。”
“想好了通知我。”
“那你先去把衣服换了。”
秦昊换了家居服出来,林初棠已经拿着吹风机,头发刚洗过,发尾滴着水。
他接过毛巾,替她把水擦干。
林初棠坐在床沿,仰头看他。
“今天在车上,你是不是故意碰我手?”
“是。”
她显然没想到他认得这么快。
“当着司机呢。”
“那现在没司机。”
秦昊把吹风机插好,先试了温度。
林初棠没再接话,手却拉住他的衣角。
吹到一半,秦昊手机响起。
她那只手慢慢松了。
秦昊看了来电,玉凌霄。
他没回避,开了免提,把吹风机关掉。
“李维声找到了?”
“还没有。不过程望舒改口了。”
玉凌霄那边传来翻页声。
“他承认六年前那笔钱没有用来赔偿程雨萱。声称拿去替程国华偿还债务,但程国华否认借过那笔钱。”
秦昊坐到床边。
“银行实际去向呢?”
“有一部分转到外地,收款人正在核查。还有,程望舒要求你带上林初棠见他。”
林初棠抬起头。
“为什么?”
玉凌霄听见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他说,有些事跟秦家的婚事有关,必须让你本人听见。”
秦昊握住妻子的手。
“让他先把事讲清楚。”
“我也是这个意思。”
通话结束后,林初棠没说话。
秦昊把吹风机重新打开,先替她吹干最后一段头发。
几分钟后,玉凌霄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份旧捐助登记。
受助人一栏,赫然写着林初棠的名字。
附注只有六个字。
烧伤后续修复。
林初棠把照片放大,足足看了半分钟。
“我没收过程家的钱。”
秦昊没有急着回复玉凌霄。
“当时的治疗费,谁在管?”
“最初是我妈,后来钱不够,就停了大部分修复治疗。家里的缴费单还留着。”
她说完,立即给章玉芬打电话。
电话接通,章玉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初棠,这么晚怎么了?”
“妈,我烧伤以后,有没有人替我交过后续治疗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