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安亲手交给你的？”
询问人员将这个名字单独圈出。
吕绍成点了头，又补了一句。
“但签名是谁做的，我没见过。”
秦昊刚松开的手重新压住膝盖。
到了这一步，吕绍成还在把自己往外摘。
“你没见过制作过程，为什么敢拿着它去剪仓库的锁？”
“有审批手续。”
“那就把手续交代全。”
秦昊没有提高音量。
“谁通知你取文件，在哪里取，你拿了几份，送到了谁手里。别再拿年头久搪塞。”
吕绍成朝记录员那边看了一下。
“材料上有些内容涉及原单位，我要求单独陈述。”
负责询问的干部起身，请秦昊暂时离开。
秦昊没有争。
走到门前，他停了一下。
“我父亲提交过三次申请。你刚才只交代了一份撤回意见。”
“另外两份怎么处理的，也请你想清楚。”
门合上后，秦昊站在走廊里，接过玉凌霄递来的温水。
杯沿碰到嘴，他才发觉水早已凉了。
玉凌霄没有催他。
“材料需要分开核验。吕绍成愿意提供人名，只能算有了突破。”
“我明白。”
秦昊把杯子放下。
“陈世安现在在哪？”
“正在核查。他前几天以整理旧案为由回了省城，登记地址还是中昌律所。”
秦昊想起顾昭宁此前提供的材料。
冯德坤的地下钱庄案，就是陈世安代理的。
这个人替梁殿邦处理外面的事务，后来又替苏文彬递材料，几条记录终于有了交集。
他拿出手机，给江清浅发去要求。
只整理陈世安已有的行踪和公开执业记录，不要接触本人，也不要擅自进他的办公室。
江清浅很快回复。
“之前留存的酒店出入记录还在，今晚能整理好。”
秦昊回了句收到，才发现林初棠又发来一张照片。
饭菜已经收进保鲜盒。
这次没有文字。
他直接拨了过去。
“还得等一会儿。”
电话那头传来碗碟碰在一起的动静。
“爷爷去休息了，三叔还坐着，说想等你。”
“让他先睡，齐叔情况稳定，没有严重外伤。”
“你吃东西了吗？”
秦昊没接上话。
林初棠停了两秒。
“我就不该问。”
“等会儿回去吃。”
“别又是等会儿。我给你留着，但你先找点东西垫一下。”
秦昊应下，转头去走廊尽头的自动售货机买了面包。
撕开包装时，玉凌霄从接待室出来。
“吕绍成交代了一个寄存柜。”
“放什么？”
“陈世安交给他的备用材料。他没销毁，寄存在省城一处档案服务中心，登记在他妻子名下。”
秦昊咬面包的动作停住。
“现在才提？”
“他留着防别人把责任全推给他。”
“取出来之前，先查有没有人动过。”
玉凌霄拿起手机，把这句话补进了联络内容。
半小时后，反馈来了。
寄存柜当天上午被申请清退。
办理人用了吕绍成妻子的授权书。
柜内物品已转移到销毁待处理区，尚未粉碎。
秦昊将剩下的面包塞回袋子。
“申请人是谁？”
“陈世安的助理。”
玉凌霄已经往值班室走。
“当地人员正在赶过去。”
秦昊跟到门边，没有再往里进。
这一次，他能做的事情很少。
资料不在龙海，伸手去抢只会打乱正式取证。
他给江清浅补发一条消息，让她保存陈世安助理的照片和既往接触记录，直接交给联络人员。
过了二十多分钟，玉凌霄终于出来。
“拦住了。”
秦昊的肩膀往下落了些。
“东西齐不齐？”
“封箱数量一致，具体要开箱核对。不过，销毁申请有个问题。”
她把刚收到的图片展示给他。
申请表最后一栏写着物品所有人确认，签名是吕绍成妻子的名字。
吕绍成妻子当时正在医院陪护母亲，有监控能证明她没有到场。
秦昊盯着那行签字。
“又是授权书。”
玉凌霄点头。
“吕绍成确认没让任何人去清退。他妻子的电话也没有接到核验。”
“把这张给他看。”
秦昊将手机递回去。
“他留着保命的东西，人家已经替他处理了。”
几分钟后，询问室内传出椅子移动的响动。
秦昊隔着观察玻璃，看见吕绍成伸手抓住那张复印件。
他反复看了两遍，抬头时脸色已经变了。
“我可以提供密码。”
询问人员没有顺着催。
“什么密码？”
“箱子里有个旧硬盘，文件做过加密。我只保留了经我手的部分，其他事情我确实不清楚。”
“先交代你清楚的。”
吕绍成抹了把额头。
“陈世安让我留过一个空白签名样本。秦天佑早年在项目会议上签的签到表，右手写的。”
秦昊站直了。
“谁给他的？”
询问人员替他问了出来。
“档案里取的。那时秦天佑右手受伤，陈世安不知道，照着旧签名做了文件。”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吕绍成没有立即回答。
询问人员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送去仓库时，齐林提过。他说秦天佑的手还打着固定，不可能刚签过这个字。”
“之后你做了什么？”
“我打电话请示。”
“向谁请示？”
“陈世安。”
“他怎么答复？”
吕绍成低下头。
“他说，手续已经到了这一步，先装车，异议以后补。”
秦昊把手里的面包袋揉皱了。
父亲亲自上锁，齐林当场提出疑点，这些人仍旧把设备送了出去。
根本没有所谓忙中出错。
玉凌霄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秦昊缓了一口气，把袋子展开，放进垃圾桶。
“我没事。”
又过了十分钟，询问人员出来，告知秦昊后续内容需要进行涉密核验，今晚不再安排旁听。
秦昊点头，准备去病房看一眼齐林。
刚走出几步，玉凌霄接到了省城的电话。
她听完，叫住秦昊。
“陈世安主动联系了接待处。”
“他怎么讲？”
“他说听闻老同事被查，愿意提供协助，明早九点过来说明情况。”
秦昊回过身。
“清退档案的助理找到了？”
“人还在核查中。”
“那就让他来。”
秦昊看了眼墙上的时间。
手机忽然振动。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附着一张旧文件照片。
落款处写着秦天佑。
正文只有一行。
“秦先生，明早谈谈。你父亲签过的字，比你见过的多。”
秦昊把手机交给玉凌霄。
“别等明早了，先保全这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