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回到老宅时，林初棠正坐在餐桌边整理齐林的住院用品清单。
听见开门，她先看了眼时间。
“还认得回来的路？”
秦昊把外套挂好。
“给我留的饭呢？”
“锅里。”
他走进厨房，刚揭开锅盖，林初棠便从后面把碗递过来。
饭菜是重新热过的。
秦昊盛了饭，没有马上动筷。
“找到我爸要求停用设备的完整报告了。”
林初棠拉开椅子坐下。
“那就能证明，他发现过问题？”
“嗯。他连备用方案都准备了，被人用假签名撤回了。”
林初棠伸过手，握住他的手指。
“先吃。吃完你给我讲。”
秦昊低头扒了两口饭，咽得有些慢。
她没有继续追问，也没催他。
吃到一半，秦远山拄着手杖从里屋出来。
“老齐留住了？”
秦昊放下筷子，将能够告知的内容讲了一遍。
秦远山听完，在旁边坐了很久。
“你父亲做事留底的习惯，是你奶奶念出来的。她总说，写过的字不能转头就忘。”
他抬起手，摆了摆。
“你接着吃，我回去躺着。”
秦昊看着三叔进屋，端起饭碗，把余下的饭吃完。
凌晨一点，玉凌霄发来消息。
陈世安确认短信由他本人发送，并声称照片源自合法取得的旧案材料，愿意明天带原件说明。
省城那处档案服务中心已完成初步清点。
除了硬盘，还有三本资料册。
其中一本封面，标注着“授权及签章留样”。
秦昊回了句辛苦，放下手机。
林初棠已经给他铺好了被子。
“今晚别在客厅坐到天亮。”
“我去洗澡。”
“手机留下。”
秦昊把手机放在她手边。
“有玉凌霄的电话叫我。”
林初棠点了点头，没再提其他人的消息。
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秦昊抵达接待点。
陈世安比约定时间来得早。
秦昊在等候区看见他时，他正低头擦眼镜，脚边放着一个皮质公文包。
“秦先生，终于能坐下来谈了。”
秦昊没有伸手。
“你的短信挺晚。”
“旧案材料整理起来费时间。你别误会，我没有威胁的意思。”
陈世安把眼镜戴回去。
“有些签名不能单看笔势。签字人受伤，可以事先授权别人代签，也可以事后追认。”
秦昊听完，拉开椅子。
“你替我父亲准备好了哪一种？”
陈世安的手停在公文包拉链上。
“措辞不必这么尖锐。”
“那就拿出来。”
接待人员请两人进入材料核验室。
陈世安将带来的文件逐一交接，其中有一份《设备接收事务授权说明》。
纸页边缘发黄，正文为打印，授权人签名写着秦天佑。
授权范围包括流程确认、设备接收及异议处理。
秦昊没有碰原件。
工作人员拍照后，他只看屏幕上的放大图。
“授权给谁？”
“项目对接负责人。”
“没有姓名？”
“当时工作条件有限，写职务很常见。”
陈世安将一份说明推过去。
“吕绍成可能对部分流程记忆有误。秦先生，我建议先鉴定，再讨论责任。”
“会鉴定。”
秦昊转向接待人员。
“请同时核对文件中的单位名称和公文用语形成时间。”
陈世安笑了笑。
“纸张和印刷方式都可以检测。”
“我没问纸张。”
秦昊指着授权范围里的一个词。
“‘综合保障协调办公室’。六年前设备出库时，这个部门存在吗？”
接待人员将这项疑点记录下来。
陈世安没有急着接话。
“可能是临时机构。”
“那你提供设立依据。”
秦昊昨夜看过齐林留存的材料。
当年的抬头统一使用“项目联络组”，从未出现过这个办公室。
单凭一个名称不能判定整份文件造假。
但足够让陈世安不能把这张纸递过来，就要求所有人照着接受。
门被敲响。
一名工作人员进来，将平板交给负责核验的干部。
对方查看后，抬头看向陈世安。
“你方提交的这份文件，请说明最初保管位置。”
“委托人提供。”
“具体是哪位委托人？”
“这涉及保密义务。”
“它现在可能涉及伪造证据。请明确来源，我们会依法处理涉及隐私和保密的部分。”
陈世安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我需要核对委托范围。”
秦昊靠在椅背上。
“你昨晚发短信时，没核对？”
陈世安没有理他，转而询问能否联系律所。
核验干部表示，可以按程序联系，但文件暂时封存。
接着，一张照片摆到了桌上。
正是销毁申请表。
“这份申请，你是否知情？”
“我不负责助理的私人事务。”
“申请所附授权书的制作记录，使用了你律所的工作账号。”
陈世安扶了下眼镜。
“账号有多人使用。”
第二份材料随即放下。
是档案服务中心回访电话的录音文字稿。
工作人员拨打授权书上填写的号码，接听人自称吕绍成妻子。
那个号码的近期登记使用人，正是陈世安的助理。
秦昊没有插话。
这些材料每多一项，陈世安回答前停顿的时间便更长。
“这里可能存在误会。”
“那就逐项解释。”
核验干部翻到最后一张。
“你助理已经接受询问。她提供的聊天记录显示，清退要求由你发送。”
陈世安终于摘下了眼镜。
秦昊看着那份带父亲签名的授权说明，手指扣住了椅子扶手。
“你拿我父亲的旧签名做了撤回意见，现在又拿授权书补漏洞。”
“秦先生，结论不能这么下。”
“所以我坐着等核验。”
秦昊把椅子往后撤开，给工作人员留出位置。
“原件都留下，你慢慢解释。”
核验干部接了一通电话，随后告知陈世安，有关部门需要就销毁材料和涉嫌伪造文件一事正式询问他。
陈世安要求见律师。
请求被登记，公文包则在见证下清点。
秦昊退出房间时，听见陈世安叫他。
“你以为吕绍成交出来的，就是全部？”
秦昊转过身。
“你想补充，就对着记录讲。”
走廊另一端，玉凌霄拿着刚打印出的目录赶来。
“硬盘解开了。”
她把其中一页递给秦昊。
目录最末端有个文件夹，名称为“保留异议人员处置回执”。
创建日期晚于设备更换。
秦昊翻到下一页。
第一名是齐林。
第二名是秦远山。
第三行，写着秦天佑的名字。
“这个文件夹，谁建立的？”
玉凌霄把纸翻到背面。
“系统记录中的制表账号，属于陈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