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按住车门,没有让魏国栋继续往里坐。
“哪天,几点,从哪个门进去的?”
魏国栋抬着手铐,朝周队那边偏了偏头。
“先给我换地方。”
周队直接叫来一名队员。
“单独押送,全程录像,笔录去市局做。你现在讲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会核查。”
魏国栋这才开口。
“陆家换锁后的第二天,晚上八点多。他拿着维修单进的秦家,修后院门锁。”
秦昊立即拨通卫时越的电话。
“老宅后院修过锁没有?”
“修过,老爷子嫌门闩松,让管家找人弄的。”
“人在哪儿找的?”
卫时越停了一下。
“我去查。”
“先别惊动家里人,把当天进出录像调出来。修过的锁别拆,今晚所有外来维修暂停。”
挂断电话,秦昊看向魏国栋。
“你怎么会清楚秦家的维修时间?”
魏国栋避开了这个问题。
“你先护住家里人,我再交代。”
秦昊松开车门,退了半步。
“周队,按程序带走。”
魏国栋急了。
“你不想听了?”
“你刚才还想烧掉我父亲的报告,现在又拿我爷爷的安全跟我讨价还价。”
秦昊俯身,隔着车门看着他。
“想争取什么,拿事实去换。少一句,我就让人查一句。别指望我替你开条件。”
魏国栋张了张口,终于吐出一个名字。
“陈福生。城西安顺锁具,店门口挂着一个绿色牌子。”
周队把名字记下,示意队员关门。
秦昊转身就走。
陆星瑶追到门口,将一张维修收据递过来。
“我们家也是他。管家留了电话号码。”
秦昊拍下收据,发给卫时越。
“你家后院先封起来,警察查完再用。老爷子这两天别独自在院里走动。”
陆星瑶应了一声,又叫住他。
“上次我给初棠发消息,是觉得连累你们了。我当时还在输液,措辞可能不合适。”
秦昊脚步稍停。
“这件事以后当面讲。现在谁让你签东西,你都先找律师。”
车门关上,玉凌霄的电话紧跟着进来。
“宋铮还在病房,人暂时拦住了。”
秦昊接过房久明递来的平板,上面正是吕绍成在医疗区门口的照片。
“他拿的什么手续?”
“协助核验设备的函,章是真的。可附件多了一张人员转运表,签批单位跟主函对不上。”
“宋铮现在能接受询问?”
“刚醒,医生只允许短时间交流。”
“让他自己的律师到场,涉及他本人技术操作的内容原地核验。人不能交给企业。”
玉凌霄那边传来翻纸的动静。
“已经报沈处长了。吕绍成还在等,声称设备涉及其他任务,拖延会出问题。”
秦昊把照片放大。
吕绍成手里的纸张有四页,最后一页露出半个骑缝章。
“附件重新核验,尤其最后一页。魏国栋今天就在用真假文件混着骗人。”
玉凌霄应下,结束了通话。
秦昊靠回座椅,指节在平板边缘停了片刻。
从陆家到秦家,两次换锁,时间只隔一天。
魏国栋能准确报出时间,至少接触过维修记录。
手机再次振动。
这次是林初棠。
“爷爷打电话,让我们晚上回去吃饭。”
秦昊没有绕开。
“老宅一处门锁正在排查。你先留在公司,我让人接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爷爷有危险?”
“还没确认。我正在回去,你别瞒着我自己过去。”
“我不乱跑。你也别只顾着查,先见到爷爷。”
“好。”
车刚到老宅,卫时越已经等在侧门。
“陈福生没进主屋,进了后院配药间。那天三叔刚回来,管家要换几处锁,顺手让他看了看药柜。”
秦昊停住脚。
“谁让他看的?”
“他说药柜合页快脱了,免费给拧紧。”
配药间的门开着,秦振海坐在对面廊下,手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
老人见他回来,先摆了摆手。
“别瞒我了,小卫把茶都收走了,还能是什么好事。”
秦昊蹲到他身边,搭上手腕。
脉象没有异常。
他又去看了秦远山,确认三叔精神尚好,才折回配药间。
药柜里的药材、药袋都保持原样,卫时越只拉开了外层抽屉,没有碰内部东西。
“锁匠待了多久?”
“十七分钟。这里没装监控,门外拍到他带进去一个工具包。”
秦昊检查柜门。
左侧合页的螺丝明显换过,内壁多了一个米粒大的圆孔。
他取下手机,打开补光灯,从侧面照进去。
孔后有镜片反光。
卫时越的手当即按在腰间。
秦昊抬手制止,取来一块厚布,盖住柜门内侧。
“请技术人员过来拆。先把这屋的电断了。”
秦振海站在门口,听见这句,扶门的手收紧。
“装了什么?”
“偷拍设备。”
“拍药做什么?”
秦昊翻看药柜旁的登记本。
每一包药的使用时间,都由照护人员写在上面。
秦振海早晚的用药,秦远山每日的康复安排,以及秦昊每次回家调方的时间,全在这本册子里。
他把登记本合上。
“他们想掌握家里人的作息。”
秦振海沉默片刻,抬手敲了敲柜门。
“我活到这把岁数,头一回被人把这种东西装进自己家。”
“爷爷,是我没查仔细。”
“先查人,别站这儿认错。”
技术人员赶来后,秦昊陪老人坐回廊下。
没过多久,柜门夹层内取出了一枚微型摄像头和供电模块。
房久明接完电话,快步过来。
“安顺锁具关门了。邻居讲,陈福生前天就把店转了。”
秦昊接过现场照片。
设备线路绕过了药柜后板,接在常亮的照明电源上。
安装得很熟练。
“把监控里他的正脸提出来,交给警方。查收款账户,别只认店里的名字。”
卫时越又递来一张放大的录像截图。
陈福生离开秦家时,右手拎着工具包,左手提了一只旧纸袋。
来时没有。
秦昊把管家叫来。
“这个袋子装的什么?”
管家辨认了一会儿。
“旧药盒。他说楼下有人收纸壳,顺手给带走了。”
“谁装的?”
“他自己。”
秦昊走进配药间,将当天的药品领用记录翻到桌上。
秦远山有一种外用贴剂,旧包装留着核对批号,一直没扔。
现在,那个包装盒不在了。
他正要让人核对库存,江清浅发来消息。
方如意寄来的封套已经经过检查,里面只有纸张,没有夹带装置。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陈福生坐在一辆货车副驾驶上,手里拿着那只从秦家带走的药盒。
背面写着一行字。
“他拿走的东西里,有秦远山留下的号码。”
秦昊握着照片走到三叔房门前。
秦远山正在收拾药袋,听他提起那个盒子,动作猛地停住。
“盒子底下那张纸,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