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关上房门。
“什么纸？”
秦远山放下药袋，让他把床头抽屉里的眼镜拿过来。
“出院那天，我想起齐林以前留过一个电话，怕忘了，写在药盒底下。”
“怎么没告诉我？”
“还没想准。六年前的号码，差一位就找错人，我原本打算再对一遍旧通讯录。”
秦昊将照片给他看。
“这个人来修过药柜。”
秦远山看了半晌。
“没见过。他拿到号码也没用，最后两位我没写。”
秦昊胸口那股绷着的劲缓下去些。
“你再想起来，直接告诉我。以后不写在随手能拿走的东西上。”
秦远山摘下眼镜。
“齐林替你父亲验过一批旧配件。他来找过我，当时我还没出事。他那人谨慎，手里可能存着备份。”
这条线与王崇明的供述对上了。
秦昊把缺位号码记下，发给江清浅，让她与旧军区物资联络名单交叉核对。
他没有急着拨任何号码。
有人专门盯着三叔的药柜，齐林的去向显然也在对方的关注范围内。
走出房间，玉凌霄又打来电话。
“附件有问题，吕绍成带来的转运表，引用的是上个月的一份设备交接批文。”
“人还在？”
“在。他要求见宋铮，宋铮听见他的名字，刚才扯掉了输液针。”
秦昊脚步加快。
“我过去。”
临时医疗区设在战区医院一栋独立楼内，秦昊经过身份核验，由玉凌霄接进去。
走廊尽头，吕绍成正在跟一名工作人员争论。
“函件已经验过了，确实由我们单位发出。技术核验需要当事人到场，你们这么扣着，责任谁担？”
秦昊走到近前。
“需要当事人到场，你把设备搬过来。”
吕绍成转身，胸前的工作证晃了一下。
“秦先生，这里处理的是涉密事务。”
“所以你拿一张设备交接批文，来领刑事案件里的嫌疑人？”
吕绍成压住了文件袋。
“你看过完整手续？”
玉凌霄将一张复印件放到桌上。
“已向签发部门核实，主函只授权技术协助，没有人员转运内容。请你解释附件来源。”
“办公室配的，我需要联系确认。”
“可以，使用现场登记电话。”
吕绍成没有去拿电话。
秦昊站在他侧面，隔着观察窗看见病床上的宋铮。
宋铮左臂缠着绷带，右手被护士按住，正在重新处理针口。
他看见秦昊，挣扎着坐起来。
秦昊先向负责人员申请，获准后与玉凌霄一同进了病房。
吕绍成也要跟，被门口的警卫拦住。
“我有权参与技术核验。”
玉凌霄停在门边。
“等核验安排。这里先接受询问。”
病房内开着记录设备。
秦昊坐到离床一米的位置，没有碰桌上的任何材料。
“你在电脑里留的错号，指向吕绍成。具体怎么对应？”
宋铮先看了一眼门口。
“他用过的设备，我全做过编号。对外那份编号有一个数字故意写错，真正的订单留在本地。”
“哪些订单？”
“六年前的通讯模块，还有后来送到医院的中继设备。”
玉凌霄翻开记录本。
“你清楚用途吗？”
宋铮呼吸一顿。
“开始不清楚。后来设备回来返修，我发现军用接口被换过，参数专门避开某几个应急频段。”
秦昊按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发现之后，你做了什么？”
宋铮没有回答。
“继续接单了？”
“我那时候拿了钱，已经……”
“回答。”
“接了。”
屋里只剩下记录员敲键盘的动静。
秦昊缓了两息，才重新开口。
“别拿当年在岛上的交情求情。你把自己做过的事交代完整，谁逼过你、谁给过钱，一项一项写。”
宋铮低下头。
“我没想过那批设备会送到你父亲手里。”
“设备送到谁手里，都得有人承担后果。”
门外忽然传来吕绍成的声音。
“宋铮，有些技术内容有保密要求，你应当考虑清楚。”
秦昊站起来，拉开门。
“谁让你隔着门提醒的？”
吕绍成朝记录设备看了一下。
“提醒保密有问题？”
“他正在向有权限的调查人员交代案情。你提醒的是保密，还是提醒他别提你的名字？”
“秦先生，请你注意措辞。”
秦昊让开门口。
“那你进来，把刚才的话对着记录设备再讲一遍。”
吕绍成没动。
一名穿制服的干部从走廊另一侧过来，向玉凌霄出示证件。
“督察组要求，吕绍成就转运附件来源留场说明。随行人员分开核验。”
吕绍成攥紧文件袋。
“我要联系单位。”
“会安排。”
秦昊看着工作人员从他手里接走文件袋。
袋底掉出一张折过的便签。
上面只有一串编号。
吕绍成伸手要捡，被工作人员先一步收起。
“这是什么？”
“设备序列号。”
病房里，宋铮忽然喊了一声。
“别给他！”
所有人都转过去。
宋铮扶着床沿，手背刚贴好的胶布又渗出血。
“那不是设备号，是授权口令的前半段。他已经拿到我写的那份了！”
玉凌霄让人关门，随即请技术人员到场。
秦昊重新坐回床边。
“被绑架时写的？”
宋铮点头。
“他们逼我开电脑，我只给了半段。完整口令要跟原始订单里的校验码拼在一起。”
“第三页？”
“对。”
秦昊没有提方如意。
宋铮继续往下交代。
“第三页本来是验收附件，吕绍成换过一版。我留着旧版，他一直以为毁了。”
玉凌霄抬头。
“原件在哪儿？”
“我出岛之前，交给了一个人保管。回来找过她，没联系上。”
“谁？”
“方如意。”
秦昊与玉凌霄对视片刻，把封套的事告知调查人员。
方如意手里的文件，至此有了可核实的来源。
离开病房时，吕绍成已经被带进另一间办公室。
秦昊经过门口，听见他仍在强调附件由下属准备。
玉凌霄递过来一份刚打印的核验结果。
主函申请时间是今天清晨六点四十分。
那时宋铮尚未从绑匪手里获救。
秦昊翻到背面。
申请事由写着：配合宋铮恢复设备原始技术记录。
“人还在绑匪手里，他已经把接人的申请递上来了。”
玉凌霄收回材料。
“这条会重点查。”
秦昊手机亮起。
江清浅将封套里第二张纸的照片发了过来。
纸上列着一个见面地点和时间。
下面另有一句话。
“第三页不交给快递。带秦远山写漏的两位号码来，我替你找到齐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