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没有回复那张纸上的号码。
他先把照片交给玉凌霄备案,随后拨给苏媚。
“方如意出岛时带走的笔记本,里面有没有齐林?”
苏媚翻找资料的动静从电话里传来。
“她拿走的是旧物登记册,里面记了释放人员带走的寄存物。我们原先以为只是人员底细。”
“有宋铮的?”
“有。他寄存过一个防水文件袋,领取记录被人撕掉了。”
秦昊拿着手机走到楼梯转角。
“她四个月前离岛,用的什么手续?”
“手续齐全。问题在出岛后,她切断了联络。笔记本也是清点库房时才发现少的。”
与方如意口中的报恩相比,这份登记册更能解释她为什么盯着宋铮。
秦昊让苏媚保留原始记录,将相关页发给调查组。
接着,他联系江清浅。
“封套所有纸张都交警方留样。我要跟方如意通话,别用她指定的地点安排人。”
“她约在城西旧茶社,那里有三处出口。”
“不去。先谈。”
电话接通得很快。
方如意没有寒暄。
“狱主,东西看见了?”
“宋铮交给你的文件,怎么成了你跟我谈条件的筹码?”
“我替他保管这么多年,总得保证自己能活着交出去。”
“你要保障,找调查组。你要拿我三叔的信息去换,我不答应。”
方如意沉默了一会儿。
“齐林的事,比你想得麻烦。”
“那就讲清楚。别再给我半张照片、半句话。”
电话里传来杯子落桌的响动。
“陈福生不是锁匠,他替人做入户安装。他从秦家拿走药盒,我在转手的时候拍到了照片。”
“你为什么会在场?”
“我约他买消息。”
“钱从哪儿来?”
方如意停了。
秦昊没有催。
过了十几秒,她终于开口。
“方晓薇给的。”
“你受她雇佣,监视我,再用监视得来的东西找我报恩?”
“我接过她的活,也确实给你发了提醒。”
秦昊听到这里,反倒坐了下来。
“提醒我岛上有人出来,把我引去厂房,再让我怀疑身边人。方如意,你每次提醒,都得让我替你走一步?”
“仓库那次,我没参与。”
“那就当面把你参与过的部分讲明白。”
她呼吸重了些。
“我可以交东西,但我要见负责这个案子的人。我不进普通派出所,也不见中航信达的人。”
“这个能安排。”
“你得在场。”
“我在。”
见面地点最终换成督察组协调的接待点。
对外没有挂牌,进出都由专人登记。
秦昊抵达前先给林初棠打了电话,把老宅的检查结果和接下来的安排交代清楚。
“爷爷和三叔没事,家里发现了偷拍装置,已经拆下来取证。”
林初棠没有打断,等他说完才开口。
“我下班去陪爷爷吃饭,你忙完过来。”
“我让房久明接你。”
“行。还有,你今天吃东西没有?”
秦昊低头看了看时间。
已经下午三点。
“还没顾上。”
“你先吃。我不催你回家,但也不想等来的是医院电话。”
接待点门口有一家面馆。
秦昊让卫时越买了两份,自己坐在车里吃完,才进去。
方如意迟到了十二分钟。
她戴着一顶普通遮阳帽,头发剪到耳下,进门后先检查在场人员的证件。
秦昊认出了她。
脸与岛上时差别不大,先前监控画面隔得远,又只有侧影,难以确认。
“带了什么?”
方如意把一个透明文件夹放到桌上。
“复印件。原件在安全的地方。”
负责询问的干部没有伸手。
“先登记来源。”
她抿了抿唇,按要求坐下。
秦昊等她完成身份核验,才翻开文件。
第三页的抬头是设备返修与再次验收补充记录。
纸张下方有两组参数。
一组属于送检样机。
另一组属于实际装车设备。
两组应急频段配置并不相同。
末尾有一段手写意见。
“抽检样机不能代表已装车批次,申请逐台复核。”
签名:秦天佑。
秦昊的手停在纸边。
父亲提过设备问题。
三叔留下的资料里有,王崇明的旧箱子里有,如今这份附件上仍然有。
每一次申请,都没能拦住那批设备进入部队。
他往下翻。
背面是一张退件登记单。
退回理由写着:不影响既定任务,后续统一复核。
经办栏里,吕绍成的名字完整留在上面。
“这是六年前的旧记录。”方如意看着他,“后来发生什么,我没有直接证据。”
秦昊将复印件平放到桌上。
“这个分清楚就好。别把你猜的掺进去。”
调查干部核对完页码,要求她提供原件存放位置。
方如意却将另一张照片推向秦昊。
陈福生正从一辆车上下来,车门内侧露着半截手杖。
“齐林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这辆车里。”
秦昊抬头。
“你见过他?”
“没有正面见过。陈福生提过,他有条腿不方便,现在给人看仓库。”
“哪处仓库?”
“我要先确认,你们会不会把我送回岛上。”
秦昊把照片推回去。
“你自己的问题,按你做过的事处理。我能保证有人听你完整交代,不能替你抹账。”
方如意捏住照片,许久没再提条件。
“东平码头,旧冷藏库。他用的名字叫齐守田。”
调查干部当场安排核查。
秦昊没有离开,继续追问陈福生与方晓薇的关系。
这次方如意没有再绕。
“方晓薇让他找号码,也让他查秦远山有没有恢复记忆。我接到的任务,是盯着你的行动,发现你接近宋铮就通知她。”
“你通知过几次?”
“三次。”
“陆星瑶出事那天呢?”
她捏着照片的手停下了。
“两次。”
秦昊盯着她,没有接话。
方如意低下头。
“第一次是你去城南,第二次是你改道陆家。我当时只以为他们要转移东西。”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秦昊把椅子往后挪开。
“这两次也记进笔录。”
方如意脸色发白,却没再辩解。
半小时后,现场核查的回复传到接待点。
东平码头确实有一个叫齐守田的老人,但今天中午已经离开。
值班室桌上留着一张没寄出的便条。
照片传过来时,秦昊立即站起身。
纸上只有两句话。
“秦远山若还记得旧号码,别补最后两位。”
“有人拿着他的药盒,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