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浩帆分部时，温宁已经坐在接待室。
她三十岁左右，长发挽在脑后，桌上摆着一本皮面相册。
见秦昊进门，她立即起身。
“阿昊，你终于来了。”
秦昊脚步没停，拉开椅子让林初棠坐下。
“叫秦先生。”
温宁伸来的手停在半途。
“小时候抱过你，叫习惯了。”
“你多大？”
她愣了一下。
林初棠翻开自己的记录本。
“按你的年龄，秦昊小时候，你也没多大。具体哪年，在哪见过？”
温宁把相册推过去。
“照片都在。秦夫人对我很好，后来家里出事，才断了联系。”
秦昊没有翻，先让杨律师查看。
律师将每页拍照，才把相册移到桌子中央。
几张旧合影里，确有秦母。
温宁指着其中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称那是自己。
秦昊认不出女孩，但认得母亲身后的院门。
那是他幼年住过的地方。
“你母亲叫什么？”
“沈兰。”
“她过世了？”
“七年前。”
这些信息都能对上。
秦昊把相册合起，交给律师。
“你今天来找我办什么？”
温宁拿出一个文件袋。
“我妈当年替秦叔叔代领过一笔钱，后来交给秦夫人保管。现在保管人那边有争议，我想请你确认一下。”
“金额？”
“四十万。”
“来源？”
“技术补偿。”
杨律师抬起笔。
“付款主体、账户、日期，列清楚。”
温宁没有马上拿材料，先朝林初棠笑了笑。
“有些旧事，可能不适合当着家属讲。”
秦昊把椅子往妻子身边移了一点。
“她就是要听这些。”
温宁的手压在文件袋上。
“秦先生，昨晚我已经把话讲得很清楚，你答应见我，也答应帮我处理。现在当着夫人，没必要……”
秦昊抬手示意律师录音继续。
“昨晚几点？”
“九点多。”
“在哪？”
“望江会馆。”
林初棠的笔停了。
秦昊看了她一眼，险些笑出声。
又是望江会馆。
此前假冒苏媚的账号，曾安排他去那里与接待员摆拍。
他根本没去。
温宁从文件袋抽出照片。
画面里，一个男人坐在包间内，低头替她戴手链。
男人只露出半张侧脸，衣服、发型都与秦昊相近。
照片背后还有打印的聊天记录。
“这是你？”
林初棠将照片推向秦昊。
“看着挺忙。”
“昨晚你压着我胳膊睡到十点，后来还嫌我把你叫醒。”
林初棠耳根发热，用笔敲了下桌子。
“讲时间就行。”
温宁立即接话。
“夫人，夫妻间也不可能每一分钟都在一起。”
“昨晚九点二十七分，我妈跟我们视频了十一分钟，后来爷爷打来电话。”
林初棠点开通话记录。
“要不要把两位长辈都叫来？”
温宁没接。
秦昊拿起照片，翻看打印边缘。
“我昨天左袖扣断了一颗，换的是深灰衬衫。这件衣服，是几个月前公开活动穿过的。”
杨律师将照片装入文件袋。
“相关材料涉嫌虚假陈述，请您说明制作来源。”
温宁起身拿包。
“我只是拿我妈的东西来核对，你们没必要这样。”
秦昊没有拦她，按下桌上的呼叫键。
“请周队的人进来。”
门推开，外面等着的警员走入。
温宁腿一软，包掉在椅边。
秦昊这才站起来。
“沈慧拿戒指，维修铺那个人拿委托书，你拿合照。你们准备得挺齐。”
“我真是沈兰的女儿！”
“身份真，就把来意讲明白。”
温宁坐回去，手指掐着包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承认，有人付钱请她拿母亲旧相册上门。
包间照片和聊天记录，都是对方提供。
她只需要当着林初棠的面，含糊提一句昨晚见过秦昊，再让秦昊确认父亲领款。
“对方讲，你为了家里不闹，会愿意私下处理。”
林初棠把记录本合上。
“你们想得倒周到。”
秦昊压下火气，把领款编号的照片放到温宁面前。
“你母亲留过这个？”
温宁盯着看了几秒，点头。
“她有一联底单。我见过。”
“在哪？”
“老房子的保险盒里。但上面的领款人……”
她突然停下。
秦昊没有催，给她倒了杯水。
温宁捧着杯子，终于把剩下半句讲完。
“上面的领款人，原本是我妈。秦先生，你这张怎么成了秦天佑？”
杨律师立即通知警方核对。
温宁提供老房子地址，并同意由警方依法提取底单。
她被带走后，秦昊在接待室门口停了片刻。
林初棠走过来，抬手在他眉间按了按。
“刚才气着了？”
“她拿我爸的名字，又拿你的感受来逼我认。”
“我又没认那张合照。”
秦昊握住她的手，拉到身前。
“我昨晚真没出去。”
“还解释？”
她往前靠了半步。
秦昊低下头，刚碰到她的额头，门便被推开。
于振东站在门边，手里拿着文件。
他立刻转身。
“我等五分钟。”
林初棠抽回手，坐回椅子。
秦昊叫住他。
“进来。”
于振东把文件放下。
“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对方要求浩帆确认这笔旧款，否则就发布材料。”
秦昊翻开附件。
那张所谓“秦天佑领款凭证”的下半页，终于完整出现。
秦昊看完，把纸推给杨律师。
领款日期那天，他父亲正在外地执行任务。
更下方的代办人签名，竟然是二十多年前的贺松年。
秦昊第一件事是给医院打电话。
贺松年的情况趋于稳定，但暂时仍不能长时间接受询问。
他没要求破例。
“把这份凭证送交警方，等底单核验。”
杨律师翻过附件。
“邮件里还留了回复期限，今晚八点。”
“让他等。”
林初棠收好包，站起来。
“先吃饭。”
秦昊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下午三点。
从北站到维修铺，再到医院和公司，她只在车里吃了两块饼干。
他拿起外套。
“想吃什么？”
“有米饭就行，别再给我点三份汤。”
于振东原本已经摸出手机，听完默默把点餐页面关了。
两人在分部食堂坐下，秦昊端来两份饭。
林初棠把青椒夹到他盘里，他又将鸡肉拨过去。
“你不吃辣，打菜时怎么不讲？”
“排到跟前才想起来。后面人多，不想再换。”
秦昊把水推到她手边。
她吃了几口，忽然抬头。
“温宁那事，你刚才没慌？”
“照片一拿出来，就想起望江会馆那次。”
“我以为你会先看我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