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棠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秦昊没动。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两个人对视。
“她声音不对。”林初棠先开口。
秦昊点头。叶允汐那股压不住的急促，跟白天在浩帆分部时的从容判若两人。程雨桐被抓这件事，显然比资金冻结更让她慌。
“明天上午你不能去。”秦昊把手机壳放回茶几。
“为什么？是我打的电话，我约的人。”
“她说有条件。这个条件冲着谁来的，现在还不清楚。”
林初棠靠回沙发，抱着靠枕。“你觉得她会拿那份记录要挟我？”
“不排除。但更大的可能是她想通过你，跟我谈判。”
“那就让她谈。我坐在对面听着，有什么不行的？”
秦昊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林初棠歪头看他。“秦昊，你是不是觉得我坐那儿会碍事？”
“没有。”
“那就定了。明天我去。你不放心的话，让房久明在外面盯着。”
秦昊沉默了一会儿。“你去可以，但有一条——她不管说什么，你都别当场答应。带回来，我们再商量。”
“行。”林初棠站起来，“洗碗去。都泡了半天了。”
秦昊跟着起来，被她按回去。
“你坐着，今天你已经跑了一整天了。”
她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地打开，碗碟碰撞的声音传出来。
秦昊拿起自己的手机，给房久明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洲际酒店，叶允汐约林初棠见面。你带两个人在大堂候着，不要暴露。”
房久明秒回：“收到。包间号确定了通知我。”
接着他又给玉凌霄发了一条：“叶允汐同意见面，明天上午洲际酒店。她提到有条件才肯交出通讯记录。我让初棠去接触，试探她的底牌。”
玉凌霄的回复来得慢一些：“程雨桐这边刚做完初步登记，暂时没开口。宋铮那边倒是交代了一些——他说程雨桐手里有一份备份，跟叶允汐那份互为验证。如果只拿到一份，对方可以说是伪造的。”
秦昊盯着这段话看了十几秒。
两份互为验证。
也就是说，叶允汐手里那份，价值比想象中还大。
厨房里林初棠在叫他。“秦昊，垃圾袋用完了，柜子底下还有没有？”
“有，最下面那层。”
他起身走到阳台门口，给江清浅打了个电话。
“叶允汐的手机通讯你还在监控吧？”
“在。”
“今晚到明天上午，她跟任何人联系的记录，第一时间发给我。特别注意她有没有联系程世安或者其他程家人。”
“明白。”
挂了电话，林初棠端着一杯水从厨房出来。
“打完了？”
“打完了。”
她把水塞到他手里。“喝了睡觉。明天我自己能应付。”
秦昊喝了一口，温的。
“初棠。”
“嗯？”
“谢谢。”
林初棠翻了个白眼。“少来。你要真谢我，以后少给我添堵。”
两个人收拾完洗漱，上了床。
林初棠关了灯，背对着他躺下。过了一会儿，她翻过身来。
“秦昊。”
“睡不着？”
“程雨桐说程老爷子什么都不知道。你打算怎么验证？”
“等审讯结果出来。如果程雨桐的供述跟叶允汐的对得上，程望舒的嫌疑就小。对不上的话——”
“对不上怎么办？”
“那就得我亲自去问他。”
林初棠“嗯”了一声，缩进被子里。
“别想太多了。先睡吧。”
秦昊闭上了眼。
但他没睡着。
凌晨一点二十，手机振了一下。江清浅发来的。
“叶允汐十一点四十给程望舒打了个电话，通话时长四分二十秒。之后又给一个新号码发了条短信，号码归属地深州，没查到实名信息。短信内容加密，正在破解。”
秦昊看完，把亮度调到最低，回了三个字：“继续盯。”
然后他把手机扣过去，闭眼。
脑子里转着叶允汐打给程望舒的那个电话。四分二十秒。不长不短。汇报？求助？还是通气？
管她打什么。明天上午，林初棠坐到她对面，她总得开口。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林初棠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秦昊送的那对翡翠耳钉。
秦昊站在玄关看她穿鞋。
“包间号我让于振东去问了，二楼锦澜厅。房久明已经到了大堂。”
“知道了。”
“你手机保持开着，有任何不对，直接给我打电话。”
林初棠拎起包，在门口停了一步。
“秦昊。”
“嗯？”
“我今天去，不光是帮你拿那份记录。叶允汐给我送桂花、约我见面、背后查我行程——这些账，我自己也想当面跟她算算。”
秦昊没拦。
“注意分寸。”
“放心。”
她出了门。
秦昊站在窗口，看着她上了卫时越的车，车子驶出小区。
手机响了，顾昭宁的消息。
“叶允汐昨晚联系的那个深州号码，查到了。号码三天前激活，购买地址在深州南山区一家便利店。买卡的人戴了口罩和帽子，便利店监控拍到了侧面——身高体型跟方如意吻合。”
秦昊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方如意。
又是她。
叶允汐在程雨桐被抓之后，第一时间联系的不是律师、不是程世安——而是方如意。
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比他之前判断的还要深。
他拨了方如意的电话。
响了五声，接了。
“秦昊。”方如意的声音很平。
“你昨晚收到叶允汐的短信了。”
那边停了两秒。“你监控她手机了？”
“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
“那我该问谁？”
方如意没有回答。
秦昊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楼下有人在遛狗，早晨的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点草坪浇水的湿气。
“方如意，我救过你。你也帮过我。到目前为止，我们之间账面上是平的。”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你把跟叶允汐的关系原原本本告诉我。第二，你继续装，等我自己查出来——到时候就不是平账的事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然后方如意笑了一声，很短。
“秦昊，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叶允汐找我，不是因为程雨桐被抓。”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要跑了。她需要一条你不知道的路。”
秦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帮她？”
“我没说帮不帮。我只是告诉你——你老婆现在去见的那个女人，已经没打算留在龙海了。”
电话挂了。
秦昊立刻拨给房久明。
“林初棠到了没有？”
“刚进电梯，我在大堂。”
“盯紧。叶允汐有可能在谈完之后跑路。你安排一个人看住酒店所有出口。”
“好。”
秦昊挂了电话，把方如意那句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要跑了。她需要一条你不知道的路。
可她还约了林初棠见面。
见面是为了什么？拖延时间？还是真要交出那份记录？
或者——她把那份记录当成跑路的最后一张牌，用来跟林初棠换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