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到了楼下，他没开车，直接拨了江清浅的号码。
“叶允汐今天早上的行程，有没有异常？”
“有。她七点四十出门，先去了望海苑待了十五分钟，然后直接去了洲际酒店。去望海苑的时候，她从车里拿了一个A4大小的牛皮纸信封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了。”
秦昊停住脚步。
牛皮纸信封留在了望海苑。
望海苑是程望舒的家。
“她出来之后，程望舒有没有出门？”
“没有。到现在还在家。”
秦昊站在小区门口，想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他没有去洲际酒店。
他去了望海苑。
……
秦昊到望海苑楼下的时候是十点出头。
他没急着上楼，先在车里坐了两分钟，看了看手机。房久明发来消息——“林总进了包间，叶允汐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两个人坐下了，暂时没有异常。”
秦昊回了个“收到”，推门下车。
程望舒住在望海苑九号楼，六层，没有电梯。秦昊走楼梯上去，到门口的时候调整了一下呼吸。
敲了三下。
门开了。是程望舒本人。
老爷子穿着藏青色的居家棉麻褂子，头发梳得整齐，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差了一截。
“小秦？”程望舒看到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临时过来的。程老，方便进去坐坐吗？”
程望舒侧身让路。“进来吧。”
客厅里的茶台上摆着一套紫砂壶，壶嘴还冒着热气。茶盘边放着一份当天的报纸，翻到了中间。旁边——秦昊扫了一眼——茶盘右侧压着一个A4大小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口没封，折了两下。
秦昊在茶台对面坐下来。程望舒给他倒了杯茶，动作比平时慢。
“程老，气色不太好，是昨晚没睡好？”
“年纪大了，觉少。”程望舒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小秦，你不是来给我复诊的吧。”
“不是。”
秦昊没绕弯子。“程老，程雨桐昨天晚上被军方带走了。”
程望舒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茶水微微晃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六点多。在城东永安巷。跟她一起被抓的还有一个人，叫宋铮。”
程望舒把杯子放下了。放得很稳，但秦昊听到了杯底磕在石头茶盘上的声音，比平时重。
“宋铮是谁？”
“一个通讯设备改装的专家。跟我父亲六年前的事有关。”
程望舒没说话。
秦昊等了几秒，把话题推进了一步。
“程老，今天早上叶允汐来过。”
程望舒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你都知道了。”
“她留了一个信封在您这儿。”秦昊看着茶盘边的那个牛皮纸袋，“我没拆，但我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程望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低下头。
沉默了大概十秒。
“小秦。”
“您说。”
“雨桐的事，我确实不知道全貌。”程望舒的声音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但要说一点不知道，那是骗你。”
秦昊没插嘴。
“雨桐是我三十年前收养的。她亲生父母出了事，没人管她，我把她带大的。她能干，有主意，但性子太倔。后来她进了军区后勤，做了几年，认识了一些人。再后来……她开始做一些我不清楚的事。”
“您不清楚？”
“我问过。她说是帮朋友忙。我信了。”程望舒叹了口气，“我老了，眼也花了，有些事看不透。有些事——是不想看透。”
秦昊没有接茬。
程望舒自己往下说。“叶允汐今早来的时候，跟我说了。她说雨桐被抓了，说你在查这件事。她留了这个信封——”他指了指茶盘，“说让我转交给你。”
“叶允汐让您转交给我？”
“她原话是：‘如果秦昊来找您，就把这个给他。如果他不来，您就烧掉。’”
秦昊沉着脸看着那个信封。
“您没烧。”
“你不就来了嘛。”程望舒苦笑了一下。
秦昊伸手，把信封拿了过来。
里面是两页纸。
第一页是一份手写表格，抬头写着“北境03基站通讯频率调整记录”，日期是六年前。上面有四个签名，其中两个秦昊认得——韩在海，和他父亲秦天佑。
秦天佑的签名旁边，用红笔画了个圈，写着四个字：“本人拒签”。
第二页是一张打印出来的通讯截图。发送方的代号是“桐”。接收方——秦昊看清楚了——代号“鹰”。
内容只有一句话：“频率已按要求调整，现场无异议。”
秦昊把两页纸放在膝盖上，抬头。
“程老。”
“嗯。”
“这份记录上，‘桐’是程雨桐的代号。她给‘鹰’发了确认消息，说频率调整现场无异议。但实际上——”
“实际上你父亲拒签了。”程望舒接过话头，声音很低，“这份东西，你比我看得懂。”
“您之前真的不知道？”
程望舒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秦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老人家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三个月前，叶允汐跟我提了一嘴，说雨桐当年在后勤做过的事，可能牵扯到你家。我当时追问了两句，她没细说。后来你来给我扎针，我见了你——”
他停了一下。
“小秦，我那时候就后悔了。”
秦昊没有表态。他把那两页纸折好，装回信封，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内兜里。
“程老，这份东西我收了。后续可能需要您配合做一些说明。”
“你需要什么，跟我讲。”
“还有一件事。”秦昊站起来，“叶允汐今天早上来的时候，除了留信封，有没有提到她接下来要去哪里？”
程望舒想了想。“她说她约了人，中午之前要谈完。”
“就这些？”
“她还说了一句——‘外公，如果我接下来一段时间联系不上，您别担心。’”
秦昊心里咯噔了一下。
联系不上。
他掏出手机，拨给房久明。
“林初棠那边什么情况？”
“还在包间里。已经谈了四十分钟了。”
“叶允汐的车还在停车场吗？”
“在。我让人看着的。”
“后备箱你查了没有？”
那头顿了一下。“没有。要查吗？”
“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行李箱。”
秦昊挂了电话，跟程望舒简短道别后下楼。
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手机又振了。
房久明的语音消息：“后备箱有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一个双肩包，还有一个文件袋。”
秦昊站在楼梯间里，攥着手机。
叶允汐是真的要跑。
车里放着行李，人在酒店跟林初棠谈条件。
谈完就走。
他快步下楼，发动车子，直奔洲际酒店。
刚拐上主路，林初棠的电话进来了。
“秦昊。”
“怎么了？”
“她开条件了。”
“什么条件？”
林初棠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要你亲自来。她说——这份记录的交换条件，只能跟你谈。跟我谈不了。”
秦昊踩了一脚油门。
“你先稳住她。十五分钟，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