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到洲际酒店的时候，房久明站在大堂角落，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二楼锦澜厅，林总还在里面。叶允汐中间出来上过一次洗手间，回去之后就再没出来。”
秦昊没停步，直接上了二楼。
包间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林初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咖啡。叶允汐坐对面，双手交叠在桌上，指甲修得很干净，身上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外套，妆画得淡，但遮不住眼底的青黑。
秦昊进来的时候，两个女人同时看过来。
林初棠的表情很正常。叶允汐的表情也很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到像是排练过的。
“秦总来了。”叶允汐站起来。
秦昊没客套，直接在林初棠旁边坐下。
“说吧。什么条件。”
叶允汐重新落座，把搅咖啡的勺子放到一边。
“秦昊，程雨桐被你交给军方了。宋铮也是。我的跨境资金被冻了，汐云生物跟浩帆的合同也终止了。你把我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是你自己堵的。”
叶允汐没接这句话。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一份完整的通讯频率调整原始记录，包括当年北境03基站的全部操作日志。跟程雨桐手里那份互为验证——两份对上了，才能作为呈堂证据。”
秦昊看着那个U盘，没伸手。
“条件。”
叶允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第一，我要离开龙海。不是逃，是合法离开。你的人不跟、不拦、不查。”
“第二呢？”
“第二，程望舒不能被牵扯进来。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雨桐做的事是雨桐自己的决定，跟程老没关系。”
“还有吗？”
叶允汐咬了一下嘴唇。这个动作很快，但秦昊捕捉到了。
“第三……你不追究我之前调查你背景的事。包括我接触方如意、李维声，以及——给你老婆送桂花的事。”
林初棠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冷哼。
秦昊没看她。
“叶允汐，你的三个条件，我回答你。”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第一条，你走不走，不是我能决定的。你的跨境资金涉嫌关联恒阳控股，外汇局在查。你名下的公司跟天煞盟洗钱链条有交叉。这些事你想一走了之——你觉得我说了算？”
叶允汐脸上的从容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第二条，程望舒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得看证据。”
“第三条——”秦昊停了一下，侧头看了林初棠一眼。
林初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第三条我来回。”
叶允汐看着她。
“叶总，你给我送桂花，我没追究。你约我出来，我也来了。但你之前给我老公送笔、找借口跟他单独接触、查他行程——这些事你当我不知道？”
叶允汐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林总，那些是误会——”
“误不误会不重要了。”林初棠把咖啡杯往前推了推，“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手里那个U盘，交出来是你唯一的选择。不是因为你可以拿它换什么条件，是因为你不交的话，你走不了。”
叶允汐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秦昊拿起桌上的U盘，翻了翻。
“叶允汐，我给你一个现实的方案。”
“你说。”
“U盘交给我。我让律师跟外汇局协调你的资金冻结问题——不是帮你解冻，是帮你出具情况说明，证明你本人不是恒阳控股的直接受益人。至于你走不走，等调查结束，外汇局放行了，你爱去哪去哪。”
“那程老呢？”
“我已经去过望海苑了。程老给了我一个信封。”
叶允汐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崩溃，是一种被抽空了底牌之后的茫然。
“他……给你了？”
“他没烧。”秦昊重复了程望舒的原话，“我去了，他就给了。”
叶允汐低下头，盯着桌面。
包间里安静了大约二十秒。
然后她抬起头，把U盘往秦昊的方向推了推。
“拿走吧。”
秦昊没动。“密码。”
“07120304。”
“这串数字是什么意思？”
叶允汐站起来，拿了自己的包。
“我妈的生日。”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秦昊，有件事我没骗你——程老爷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雨桐做的那些事，程老知道的时候，比你还晚。”
她拉开门，出去了。
林初棠看着门合上，转过头。
“信她吗？”
秦昊把U盘收进口袋。
“信不信不重要。东西拿到了。”
林初棠也站了起来，提着包。“走吧。她车里那个箱子你让人拦了没有？”
“没拦。让她走。走了比留着省事。”
两个人出了包间。在走廊上，林初棠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秦昊。”
“嗯？”
“她刚才一个人在包间等你的时候，跟我聊了几句。”
“聊什么？”
林初棠的语气有点微妙。“她问我，嫁给你之后，有没有后悔过。”
秦昊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答的？”
“我说没有。”
“然后呢？”
林初棠松开他的袖子，走在前面。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坐在那儿看了我好一会儿，才提的那三个条件。”
秦昊跟在后面，没吭声。
下了楼，房久明凑过来。“叶允汐的车刚开出去，往城南方向走了。要不要跟？”
“跟到她出龙海就行。出了龙海不用管了。”
秦昊拉开车门，让林初棠先上。
他正要上驾驶位，手机响了。
玉凌霄。
“秦昊，程雨桐开口了。”
“说了什么？”
“她供出了一个人。”
“谁？”
玉凌霄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大嫂，陆星瑶。程雨桐说——三年前，是陆星瑶主动联系的她，让她帮忙查你家的通讯设备档案。”
秦昊握着车门把手的手僵住了。
林初棠已经坐进了副驾驶，见他一直不上车，降下车窗。
“怎么了？”
秦昊关掉通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发动车子，挂挡，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林初棠看着他的侧脸。“谁的电话？”
“玉凌霄。”
“出什么事了？”
秦昊的手搁在方向盘上，开了两百米才开口。
“程雨桐供出了一个名字。”
“谁？”
“陆星瑶。”
林初棠的反应很快。她转过身来，整个人面朝秦昊。
“大嫂？”
“程雨桐说，三年前是陆星瑶主动找到她，让她帮忙查秦家通讯设备的档案。”
车里安静了几秒。
林初棠的声音压低了。“你信吗？”
“不知道。”
“不知道？”
秦昊没回答。他把车开上了主路，方向不是回家，也不是去老宅。
“你要去哪？”
“浩帆分部。我得先把U盘的内容验一下，然后再处理陆星瑶的事。”
“秦昊。”林初棠的语气变了，“你别告诉我你打算自己消化了再告诉我。”
“不会。”秦昊看了她一眼，“这件事我需要先确认程雨桐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