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没说话。
林初棠靠回座椅，盯着前面的路。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了一句：“之前陆星瑶被绑的时候，你冲进去救她。集装箱里她说没有出卖你……”
秦昊的手指扣在方向盘上。
是。陆星瑶说过她拒绝了绑匪的交易。
可如果程雨桐的口供属实——三年前陆星瑶就已经开始接触对方了。
那集装箱那次，到底是真被绑，还是一场做给他看的戏？
车到了浩帆龙海分部。秦昊让林初棠在于振东的办公室等着，自己进了技术区。
江清浅已经在了。
“U盘插上了。密码验证通过。”
屏幕上跳出一连串文件目录。秦昊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
通讯频率调整记录。操作日志。签名扫描件。
他翻到第三个文件的时候停住了。
这份操作日志里，有一条记录的时间戳跟程望舒给他的那份信封里的手写表格完全吻合——同一天、同一组频率、同一个基站编号。
表格上秦天佑旁边写着“本人拒签”。
但操作日志里，秦天佑的签名栏赫然显示“已确认”。
两份记录互相矛盾。
“江清浅，把这份日志的原始数据调出来。我要看签名是什么时候录入系统的。”
江清浅敲了几下键盘。“签名录入时间……比操作时间晚了四十七个小时。”
晚了四十七个小时。
也就是说，有人在事后补录了秦天佑的签名。
“能查到是哪个终端录入的吗？”
“正在查。”江清浅的手速很快，“终端编号……KC-0714。”
秦昊看着这个编号，脑子里闪过一条线索。
“KC编号是哪个部门的？”
“后勤保障组。”
后勤保障组。
程雨桐当年的岗位。
秦昊往椅子上一靠。
证据对上了。
程雨桐在事后用后勤保障组的终端，补录了秦天佑的签名——把“拒签”篡改成了“已确认”。
然后她用代号“桐”，给代号“鹰”发了确认信息：频率已按要求调整，现场无异议。
这才是当年设备参数被篡改、通讯频道被人为切断的关键一步。
秦昊闭了一下眼。
现在的问题是——陆星瑶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程雨桐说是陆星瑶三年前找到她，让她查通讯设备档案。
三年前。
三年前秦天佑已经牺牲了。
陆星瑶查这些，是为了追查真相，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拿起手机，给玉凌霄打了回去。
“程雨桐那边还交代了什么？”
“她说陆星瑶当时给了她一个U盘，里面有一部分秦家通讯设备的采购记录。陆星瑶让她帮忙比对这些记录跟实际入库设备的参数差异。程雨桐比对之后，发现了参数被篡改的痕迹——但她没有把结果还给陆星瑶。”
“为什么没还？”
“她说她把比对结果给了另一个人。”
“谁？”
“方晓薇。”
秦昊攥紧了手机。
“方晓薇又给了谁？”
“程雨桐说她不知道。但她猜——给了‘老鹰’。”
秦昊挂了电话，坐在技术区的椅子上，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去。
林初棠在于振东办公室里翻杂志，看到他进来。
“查完了？”
“查完了。U盘里的内容跟程望舒给我的那份信封互相验证，是真的。”
“那陆星瑶的事呢？”
秦昊在她对面坐下来。
“程雨桐说，三年前陆星瑶给了她一个U盘，让她帮忙比对设备参数。程雨桐比对完之后，把结果交给了方晓薇。”
林初棠皱起了眉。“也就是说，大嫂当年查设备的事——结果反而被敌人拿走了？”
“有这个可能。但也有另一种可能——陆星瑶本来就是故意的。”
林初棠放下杂志。“你到底觉得大嫂是查真相的还是挖坑的？”
秦昊沉默了好几秒。
“我现在没法判断。我需要当面问她。”
“那就去问。”林初棠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秦昊看着她。“你确定？”
“秦昊，上次你一个人去陆家，差点被关在集装箱里闷死。这次你打算自己去，回来再‘汇报’给我？”
秦昊张了张嘴，没反驳。
“走吧。”林初棠拎起包，走在前面。
秦昊跟上她，给房久明发了条消息：“我和初棠去西郊陆家。你安排一个人在附近待命。”
然后他又给陆星瑶拨了电话。
响了四声，接了。
“秦昊？”
“大嫂，我有事想当面问你。半小时后到你那。”
那头停了一下。“什么事？”
“关于程雨桐。”
电话那边安静了大约三秒。
“好。我在家。”
挂了。
林初棠已经坐进了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
秦昊发动车子。
“初棠。”
“嗯？”
“到了之后，我问话的时候你先别插嘴。”
“行。但她要是撒谎，我会替你点出来。”
秦昊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了浩帆分部的地库。
刚上主路，手机又响了。
方如意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你大嫂不简单。但她不是敌人。问她三年前那个U盘是谁给她的——答案会让你意外。”
秦昊看着这行字，攥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没有松。
……
车子拐进西郊的时候，林初棠在副驾上翻了翻秦昊的手机。
“方如意这条短信什么意思？她怎么知道你要去问大嫂？”
“她一直在关注这件事的进展。”秦昊眼睛盯着路面。
“你不觉得这个女人消息太灵通了？”
“觉得。但她目前为止提供的每一条线索都没出过错。”
林初棠把手机放回中控台。“那她说大嫂不是敌人——你信几成？”
“五成。剩下五成，等陆星瑶自己说。”
车到陆家老宅门口。
铁门开着，院子里停着陆星瑶的车。
秦昊在门外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帘是拉开的，屋里亮着灯。
他和林初棠走进前厅。陆星瑶已经站在客厅里了，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宽松毛衣，头发披着，没化妆。
看到林初棠一起来，陆星瑶愣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弟妹也来了。坐吧，我倒茶。”
“大嫂不用忙。”林初棠在沙发上坐下，很自然地挨着秦昊。
陆星瑶还是倒了三杯茶，放到茶几上，然后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说关于程雨桐。她招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