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没有寒暄。
“大嫂，程雨桐在审讯里说，三年前你主动联系她，给了她一个U盘，让她帮忙比对秦家通讯设备的采购记录和实际入库参数。”
陆星瑶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头没有动。
她没有否认。
“是。”
秦昊盯着她。“你怎么认识程雨桐的？”
“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
“那个U盘不是我的。”陆星瑶抬起头，看着秦昊，“U盘是你大哥给我的。”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林初棠转头看了秦昊一眼。秦昊的喉结动了一下。
“大哥给你的？”
“秦天在牺牲之前六个月，回来探过一次亲。那次他给了我一个U盘，让我保管。他说如果他出了事，就找一个可靠的人，帮忙比对里面的数据。”
“他说找谁了吗？”
“没有。他只说让我找军区后勤系统的人。”
秦昊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后来怎么找到程雨桐的？”
“秦天走了之后，我想了很久不知道找谁。后来有一次我在省城参加一个老首长的追悼会，碰到了一个自称是后勤系统退休人员的女人。她主动跟我搭话，聊到了秦天的事，说她以前跟后勤设备打过交道，可以帮我查。”
“那个女人就是程雨桐？”
“对。我当时不知道她的底细。我以为她是好人。”
秦昊往后靠了靠。
“你把U盘给了她，她比对完之后没把结果还给你？”
“没有。我催过她几次，她一直说还在查。后来她就换了号码，联系不上了。”
“你没想过这个人有问题？”
陆星瑶低下头，双手交叉。
“想过。但那时候我能怎么办？秦天不在了。三个哥哥都不在了。秦家剩下的人里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我不敢跟秦老爷子说——怕他受不了。你那时候还在岛上——”
她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你回来了。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但每次我一开口——”
她停了一下。
“每次你跟我单独说话，都被你爷爷或者初棠看到了。我不想节外生枝。”
林初棠在旁边插了一句。“大嫂，你可以直接打电话告诉他。”
陆星瑶看着她，苦笑了一下。“弟妹，你觉得我打电话跟你老公说‘我有秘密要告诉你’——你会怎么想？”
林初棠没接话。
秦昊坐直了身子。
“大嫂，大哥给你那个U盘的时候，有没有说过里面的东西是从哪来的？”
陆星瑶回忆了一下。“他说……是他自己在基站做常规检查的时候，从设备上拷下来的备份数据。他发现有几组参数跟出厂设置不一样，怀疑有人动过手脚。”
“他上报了吗？”
“报了。他说报上去之后石沉大海，没人理。后来他申请复核设备，也被驳回了。他就自己留了一份数据备份。”
秦昊闭了一下眼。
齐林的证词、吕绍成的供述、秦天佑的视频、再加上陆星瑶现在说的——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事实：他的父亲六年前就发现了问题，一直在想办法保留证据。
可这些证据被一道道地堵住、篡改、销毁。
最终，设备参数被改了，通讯频道被切了，前线的人失去了联络——
秦昊的手攥成了拳。
林初棠把手搭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大嫂。”秦昊的声音有点哑，“你刚才说在追悼会上碰到程雨桐——那个追悼会是谁的？”
陆星瑶想了想。“原省军区后勤部的一位老首长。姓……姓梁。”
秦昊的拳慢慢攥紧了。
“梁殿邦？”
“我记不清全名了。但姓梁，跟军区后勤有关。”
在梁殿邦的追悼会上——
程雨桐“偶遇”了陆星瑶。
这哪是什么偶遇。是设计好的接近。
从一开始，程雨桐就是冲着陆星瑶手里那份U盘去的。
“大嫂。”秦昊站了起来。
“嗯？”
“大哥给你的那份原始U盘，现在还在你手里吗？”
陆星瑶摇头。“给了程雨桐就再也没拿回来。”
“你有没有备份？”
陆星瑶顿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客厅角落的一个老式五斗柜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东西。
她打开牛皮纸——是一个旧款的SD卡。
“秦天给我U盘的时候，我用自己的手机把里面的内容照着拷了一份到这张卡里。画质不好，但数据是全的。”
她把SD卡递给秦昊。
“拿去吧。早该给你的。”
秦昊接过卡。指头碰到她手指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多余的动作。
“大嫂，谢谢你。”
陆星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
“替你大哥了了这桩事。我心里也能松快一些。”
秦昊和林初棠离开陆家老宅。
上车之后，林初棠系好安全带，盯着前方看了一会儿。
“她说的是真的。”
“怎么确定？”
“她拿出SD卡的时候，手在抖。”林初棠转过头，“一个做戏的人，不会抖成那样。”
秦昊发动车子。
“方如意说得对。大嫂不是敌人。她是被利用了。”
“那程雨桐为什么要咬她？”
“转移注意力。把陆星瑶拉进来搅浑水，好给自己争取时间。”
林初棠“哼”了一声。“这个程雨桐够阴的。”
秦昊把SD卡放进胸前口袋，一手开车，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给玉凌霄。
“程雨桐供述陆星瑶的部分，查实了。陆星瑶确实给过她一份U盘，但U盘是秦天生前留下的备份数据。陆星瑶是被程雨桐设计接近的，不是主动参与。”
玉凌霄那边沉吟了两秒。“你有证据吗？”
“有。陆星瑶手里有一份SD卡，是当年U盘的备份。我拿到了。”
“好。我这边跟程雨桐对质一下。”
“还有一件事。”秦昊的声音降了一度，“程雨桐接触陆星瑶的场合——是在梁殿邦关联的一场追悼会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的意思是……程雨桐当年接近陆星瑶，是受梁殿邦指使的？”
“我没有直接证据。但时间线对得上。”
“我去问。”
挂了电话。
车子开到半路，秦昊的手机又振了一下。
陆星瑶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
“秦天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老四回来了，让他去翻我在老宅书房里藏的那本笔记。书柜第三层，《左传》后面。’”
秦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初棠。”
“嗯？”
“改道去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