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掉头，直奔秦家老宅。
林初棠扭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你大哥为什么要单独留一本笔记？”
“不知道。”秦昊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但既然他专门跟大嫂交代了——肯定有用。”
林初棠没再问。
车开得很快。
二十分钟后，到了老宅。
秦昊推门进去，秦振海和秦远山正在客厅说话。
看到秦昊进来，秦振海抬起头。
“怎么又回来了？”
“爷爷，大哥以前在书房放过东西吗？”
秦振海愣了一下。
“你大哥走了之后，书房就没人动过。你要找什么？”
“他留了一本笔记。”
秦远山也站了起来。“什么笔记？”
“不确定。大嫂刚才发信息说，大哥生前让她转告我，如果回来了，去翻书柜第三层《左传》后面。”
秦振海和秦远山对视了一眼。
“走，上去看。”
三个人上楼。
林初棠跟在最后。
书房门开着。里面落了灰，但东西摆放得很整齐。
秦昊走到书柜前，数了一下——第三层。
伸手把那本旧版《左传》抽出来。
书后面，果然藏着一个薄薄的黑色笔记本。
封面什么字都没有。
秦昊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秦天佑的字迹，工整而用力。
“如果有人看到这本笔记，说明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以下内容，请务必交给秦昊。”
秦昊的喉咙动了动。
他翻到第二页。
“北境行动开始前三个月，我在例行检查设备时发现通讯模块参数与出厂设置不符。我向上级报告，申请复核。申请被驳回。理由是‘不影响使用’。”
“我不放心，私下拷贝了一份原始数据。存在U盘里，交给了星瑶保管。如果以后需要追查，这份数据是关键证据。”
“但我担心U盘会被销毁。所以我又做了一份备份，藏在老宅书房。”
秦昊往后翻。
第三页是一张折叠的A4纸，夹在本子里。
他抽出来，展开。
是一份手写的设备编号清单。
六组编号，旁边标注了“出厂参数”和“实际参数”，两列数字明显不一样。
最下面，秦天佑用红笔画了一条线，写了一行字：
“谁改的参数，谁就是凶手。”
秦振海站在秦昊身后，看到那行字，身体晃了一下。
秦远山扶住他。
“大哥，坐下。”
秦振海摆了摆手。
“我没事。”他的声音很哑，“继续看。”
秦昊翻到第四页。
这一页记录的是几次沟通记录。
“第一次申请复核，被驳回。经办人：韩在海。”
“第二次申请，被拖延。经办人：仍然是韩在海。”
“第三次申请，我直接找到了协调组的周启年。他让我‘别多事’。”
“我问他为什么不让查。他没回答。”
秦昊的指头按在那一行字上，指节泛白。
第五页，语气变了。
“我开始怀疑，这不是简单的设备故障。有人故意改了参数。”
“我私下问过齐林。他说他当年签字反对设备入库，但签字被人覆盖了。”
“我又查了采购记录。发现采购环节没问题，问题出在入库之后的‘维护’环节。”
“有人以‘调试优化’的名义，把设备拉走了一个星期。回来之后，参数就变了。”
“这个‘调试’是谁批的？——梁殿邦。”
秦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秦远山一眼。
秦远山的脸色很难看。
“继续。”
秦昊翻到下一页。
“我去找过梁殿邦。他说调试是正常流程，让我不要乱说话。”
“但我查到了调试记录。记录上写的是‘频段优化’，实际操作人是一个叫‘丁茂’的外包维修员。”
“丁茂的联系方式，在后勤系统里查不到。”
“我怀疑，有人通过外包维修的名义，把设备参数改了，然后把人藏起来了。”
秦昊的心跳得很快。
丁茂——这个名字他听过。
就是前几天，陈世安供出来的那个伪造模块授权的维修员。
原来六年前，他就已经参与了。
秦昊继续往下翻。
第七页，只有一句话：
“如果我出事了，一定要查清楚丁茂是谁的人。”
第八页，空白。
第九页，又有字了。
“行动前一天，我再次申请更换设备。被周启年当面拒绝。他说‘来不及了’。”
“我说那我要在设备上做标记，留个记录。他同意了。”
“但我知道，标记也没用。他们会抹掉的。”
“所以我提前拷贝了一份日志备份，藏在模块里。如果以后有人能拿到那批设备，日志里有我留下的所有操作记录。”
秦昊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那块带着“停”字胶带的模块。
那是父亲留下的。
第十页，笔迹变得有些潦草。
“今天是行动日。设备已经装车。我再看了一遍参数——还是错的。”
“我没有办法了。”
“如果前线出事，一定是通讯设备的问题。”
“如果我回不来，请一定要替我查清真相。”
“对不起，老四。这件事本来不该你扛。但我相信你。”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秦天佑，于北境出发前夜。”
秦昊合上笔记本。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秦振海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滑下来。
秦远山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紧。
林初棠走过来，把手搭在秦昊的肩膀上。
秦昊深吸了一口气。
“爷爷。”
秦振海睁开眼，看着他。
“我现在知道大哥为什么要留这本笔记了。”秦昊的声音很稳，“他早就预料到会出事。他留下这些，就是为了让我们有朝一日能翻案。”
秦振海抹了一把脸。
“你大哥……从小就是个死心眼。认准的事，谁也拦不住。”
“他这份心血，不能白费。”秦昊把笔记本收进怀里，“我会把这本笔记交给玉少将。”
秦远山点头。“尽快。”
秦昊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笔记内容的照片，然后拨通了玉凌霄的电话。
“我这边又有新证据。秦天生前留了一本笔记，记录了他发现设备参数被篡改的全过程，以及他怀疑的相关人员——梁殿邦、周启年、韩在海、丁茂，全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