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跟上去,边走边给周队发消息改时间。
电梯里,林初棠忽然开口。
“秦昊。”
“嗯。”
“不管程世安说什么,关于秦婉的事,你回来要原原本本告诉我。”
“好。”
“还有。”她按住电梯开门键,侧头看着他,“今天产检报告的事,比程家那堆破事重要一万倍。你记清楚了。”
秦昊点头。
电梯门打开。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清浅的消息。
“港城那家律所查到了。主营业务:跨境信托与遗产规划。叶允汐见的那个律师,三年前曾经替程望舒处理过一笔海外房产过户。过户对象——程雨萱。”
秦昊握着手机,站在电梯门口没动。
程望舒。叶允汐。程雨萱。
三个人的线,又绞到了一起。
林初棠已经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他。
“愣什么?”
“没事。走吧。”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大步跟上去。
章玉芬家的排骨香味从走廊尽头就飘过来了。
但秦昊清楚,今天下午四点的那场对话,程世安嘴里吐出来的东西,恐怕比这几个月所有的线索加起来都要沉。
排骨炖了整整四个小时,酥烂脱骨。
林初棠吃了一碗半米饭,章玉芬全程盯着她的碗。
“再添一点。”
“妈,真吃不下了。”
“医生说了要补的,你——”
“医生说正常饮食就行,没说一顿吃三碗。”
秦昊在旁边埋头扒饭,不参与这场母女交锋。
章玉芬转头看他。
“你说,是不是应该多吃点?”
“听初棠的。”
章玉芬哼了一声,把排骨汤又给林初棠添了半勺。
两点四十,秦昊起身。
“妈,我下午有个事要处理,初棠先在您这儿待会儿,我晚上来接。”
章玉芬没拦。
林初棠跟他走到门口,压低声音。
“四点见程世安,五点半之前给我打电话。超时我直接打给周队。”
“行。”
“不管他说什么,别上头。”
秦昊弯腰在她额头碰了一下。
“放心。”
他下楼开车,三点十五到看守所。
周队已经在接待区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纸条上的笔迹核过了,确实是程世安本人写的。他上午又通过律师补了一句话——‘如果秦昊不来,程望舒死了,有些东西就永远埋了。’”
“威胁?”
“半真半假。我让人查了程世安最近的会见记录,这三天没有外人探视过他。但昨天下午,他的代理律师提交了一份新的财产保全申请,涉及程望舒在省城一处旧诊所的产权。”
“什么时候的产权?”
“三十一年前。”
秦昊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手指停在产权登记日期上。
三十一年前。
跟他出生的年份,差了不到三个月。
“带我进去。”
看守所的会见室不大,两把椅子隔着一张铁桌,墙角有摄像头。
程世安被带进来的时候,明显瘦了一圈。
他坐下来,手铐搁在桌面上,抬头看秦昊。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程世安先开口。
“你来了。”
“你不是要见我吗?”
程世安往椅背上一靠,姿态跟在外面时没什么差别,但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我爸今天凌晨心梗,你知道了?”
“知道。”
“他可能活不过今天晚上。”
秦昊没接话。
程世安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不跟你绕弯子。今天叫你来,是想做个交易。”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做交易?”
“我有你想要的东西。”
程世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查了这么久,关于你生母秦婉的事,你拿到的全是纸面上的——出生登记、住院记录、产科档案。但有一样东西你没找到。”
“什么?”
“秦婉离开龙海之前,在我爸那个旧诊所里留过一封信。不是给你的,是给程望舒的。”
秦昊的脊背绷紧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封信是我亲手从诊所地板下面挖出来的。”
程世安盯着他。
“十八岁那年,我爸让我去旧诊所收拾杂物准备转卖。我在药柜底下的地砖缝里,摸到一个油纸包。里面就是那封信。”
“信在哪儿?”
“在我手里。”
秦昊没动。
程世安往前倾了倾身子。
“信的内容我看过。秦婉在里面写了一件事——程望舒当年为什么帮她,又为什么后来不再联系。这件事跟你爸秦天佑有关,跟梁殿邦也有关。你在外面查到的那些证据链,差的就是这一环。”
“你想要什么?”
“两件事。第一,程雨桐减刑。她是被我爸推出去的,她自己根本不知道全貌。第二——”
他停了一下。
“第二,让我见我爸最后一面。”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秦昊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凭什么觉得那封信对我有用?”
“因为里面提到了一个名字。”
程世安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鹤年。”
秦昊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陆鹤年。
他的师父。
“秦婉在信里写,当年她生产的时候,陆鹤年在场。不是接生,是——他在等一个人来接她。那个人没来。”
程世安看着秦昊的反应。
“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就答应我的条件。”
秦昊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
“你说程望舒活不过今晚。”
“是。”
“那就等今晚过了再说。”
他转身走向门口。
程世安在身后喊了一声。
“秦昊!如果他死了,那封信的位置只有我知道。你不答应,就永远拿不到。”
秦昊的手已经搭上门把手。
他没有回头。
“我说了,等今晚过了再说。”
门拉开,合上。
走廊里的日光灯白得刺眼。
周队跟上来。
“他说的那封信,你信吗?”
“信一半。”
“哪一半?”
秦昊掏出手机,拨给玉凌霄。
“三嫂,帮我查一件事。三十一年前,陆鹤年有没有来过龙海。”
玉凌霄那头愣了一下。
“你师父?查他干什么?”
“程世安说,我出生的时候,陆鹤年在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尽快。”
秦昊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四十七。
他还有四十三分钟,必须在五点半之前给林初棠打电话。
但他也清楚,今天晚上的事,恐怕远不止一个电话能说完。
他拨了林初棠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出来了?”
“出来了。”
“他说了什么?”
秦昊握着手机,站在看守所的台阶上。
晚风从街口灌过来。
“他说了一个名字。”
“谁?”
“我师父。陆鹤年。”
电话那头,林初棠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回来再说。我在我妈家等你。排骨给你留了。”
“好。”
秦昊挂了电话,正要下台阶,手机又震了。
江清浅。
“老板,叶允汐从港城回来了。不是回深州,直接飞的龙海。航班落地时间——今天晚上八点。”
秦昊攥着手机,站在原地。
程望舒心梗。程世安递条子。叶允汐连夜飞回龙海。
三件事,同一天。
他忽然想起程世安在会见室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他死了,那封信的位置只有我知道。”
可如果程望舒没死呢?
秦昊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江清浅的对话框。
他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盯死叶允汐。”
然后下了台阶,开车往章玉芬家赶。
排骨还热着。
但今晚注定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