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一声明显带着哭腔的“哎呀”。
“我就说让我跟着去！你们偏不让！”
“下次带你。”
章玉芬那边窸窸窣窣翻东西，紧接着又是一串连珠炮。
“医生怎么说的？叶酸开了没？能不能吃虾？我炖了排骨你们中午过来吃——”
秦昊插了一句。
“妈，我们先回家，下午过去。”
“你闭嘴，我问我闺女。”
林初棠咬着嘴唇忍笑。
“下午过去，排骨别炖太咸。”
挂了电话，她把B超照片拍了一张发到家族群里。
配文只有三个字：“都正常。”
秦振海的回复来得最快。
一条语音，点开全是笑声，笑了十几秒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好！太好了！”
秦远山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秦若晴连发了七八个烟花。
沈幼楚回了一句“恭喜”，措辞客气。
玉凌霄简短：“注意休息。”
群里的消息刷了几十条，秦昊没来得及看。
车子拐进小区。
地下车库的灯亮起来，秦昊把车停好，拔了钥匙。
“到了。”
林初棠没动。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B超照片，拇指摩挲着边缘那个小小的白色光点。
“秦昊。”
“嗯。”
“你说他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秦昊想了想。
“脾气最好像你。”
“那不行。”林初棠抬头，“像我的话，你以后得应付两个人管你。”
她推开车门下来，没让秦昊垫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瞬间，林初棠忽然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这是那个光点的。”
秦昊低头看她。
“他才六周，就学会使唤人了？”
“随你。”
电梯到了楼层，门打开。
秦昊刚迈出一步，手机又震了。
房久明的消息。
“老板，程世安在看守所里递了一张纸条出来，指名要见您，说程望舒今天凌晨在羁押点突发心梗，抢救了四十分钟。”
秦昊脚步一顿。
林初棠已经走到了门口。
“怎么了？”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装回口袋。
“先进屋。”
秦昊关上门，把房久明的消息又看了一遍。
程世安指名要见他。
程望舒凌晨心梗。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味道就不对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放在玄关柜上，先去厨房给林初棠倒了杯温水端过去。
“谁的消息？”
林初棠把外套挂好，接过水杯。
“程世安要见我，说程望舒今天凌晨心梗抢救。”
她喝了一口水，没急着表态。
“真的假的？”
“不确定。”
秦昊拨了玉凌霄的电话，响了两声接通。
“三嫂，程望舒凌晨的事你那边有消息吗？”
玉凌霄那头翻了几页纸。
“刚收到通报。凌晨三点十二分，羁押点值班医生发现他呼吸急促、出冷汗，初步判断急性心肌梗死，就近送的区中心医院。目前人在CCU，意识恢复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
“抢救记录和值班监控能调吗？”
“我让人去拿。你怀疑装的？”
“他之前就用过假病历那套。”
“这次不太一样，送医的时候做了心电图和肌钙蛋白，指标确实异常。不过我让人复核一下影像，半小时给你回话。”
挂了电话，秦昊又拨给周队。
“程世安递纸条的事，什么时候的？”
周队翻了记录。
“今天早上七点四十，通过看守所正规渠道递出来的，值班律师代转。内容就一句话——‘程望舒可能撑不过今天，有些事只有当面才能讲。’”
“他之前有没有提过类似的要求？”
“没有。从进去到现在，程世安态度一直很硬，什么都不肯多谈。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
秦昊沉默了几秒。
“纸条原件拍个照发我。”
“行。你要见他吗？”
“再等等。”
电话挂断。
林初棠坐在沙发上，把水杯放到茶几。
“你在想什么？”
“程世安这个人，进去以后比程望舒还嘴硬。突然递条子要见我，要么是真慌了，要么是最后一步棋。”
“如果程望舒真的不行了呢？”
“那程世安手里的东西就更值钱了。他不会白给。”
手机震了，周队发来纸条照片。
秦昊放大看了一遍。
字迹潦草，但能辨认。最后一行多写了几个字——“关于秦婉的事，他没有全说。”
秦婉。
秦昊的生母。
这个名字在整个案件里出现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踩在要害上。
林初棠也凑过来看了。
“秦婉……他提这个干什么？”
“钓我。”
秦昊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背上。
“程望舒的供述里提到过秦婉，但只涉及当年住院和出生登记那部分。如果程世安说‘没有全说’，意思是程望舒还藏了东西。”
“你去不去？”
“去。但不是现在。”
他拿起手机，给江清浅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程望舒送医之前四十八小时，羁押点有没有外人接触过他。重点看律师会见记录和医疗巡诊人员名单。”
江清浅回得快。
“收到。另外一件事，叶允汐今天凌晨从深州飞了趟港城，落地后直接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待了两个小时。”
秦昊皱了皱眉。
叶允汐。程望舒。程世安。
时间线重合了。
凌晨叶允汐飞港城见律师，同一时间段程望舒心梗。天一亮程世安就递条子。
“继续盯叶允汐。港城那家律所的名字查一下，看看业务方向。”
“明白。”
林初棠听完这一串安排，把茶几上的B超报告单收进了抽屉。
“你下午要去看守所？”
“看情况。玉凌霄那边的复核结果出来再定。”
“如果去，我不拦你。但你今天答应过我的。”
秦昊看她。
“答应什么？”
“下午去我妈那儿吃排骨。”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
林初棠表情平淡。
“排骨是我妈六点起来炖的。”
“先去你妈那儿，再去看守所。”
“你确定？我妈能聊到天黑。”
秦昊算了算时间。
“我跟周队说约在五点。”
林初棠这才收回那个危险的表情，站起来去换鞋。
“走吧，早去早回。路上把那个粥热一热带过去，我妈肯定嫌我早上吃得少。”
秦昊去厨房装粥，手机又震了。
玉凌霄的回复来得比预计快。
“复核结果出来了。心电图和肌钙蛋白数值符合急性心梗特征，影像上也能看到梗死灶。不是装的，但——”
“但什么？”
“他入院后用药记录里有一项蹊跷。常规溶栓之外，值班医生额外开了一支苯巴比妥。程望舒本身没有癫痫病史，也没出现过抽搐症状。这支药的医嘱签字是值班医生本人，但我查了一下，这个值班医生上个月刚从省城调过来，之前在省军区总医院工作过。”
秦昊的手停住了。
省军区总医院。
梁殿邦在押期间，就是在那家医院做过两次体检。
“值班医生叫什么？”
“韩文清。”
“跟韩在海什么关系？”
“正在查。”
秦昊把粥盒盖紧，握着手机走到玄关。
林初棠已经换好鞋在等了。
“脸色不对。又出什么事了？”
“程望舒心梗是真的，但给他治病的医生有问题。”
她的脸沉下来。
“有人在里面动手脚？”
“还不确定。可能是想保他，也可能是想灭口。”
林初棠拉开门。
“那就别耽误了。先去我妈那儿吃饭，你提前跟周队把时间改到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