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设在七点四十。
秦昊六点半就睁开了眼，侧过头，发现林初棠比他更早。
她靠在床头翻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页面停在一篇孕早期注意事项的帖子上。
“醒多久了？”
“没多久。”
秦昊撑起身子，瞥见她手边放着一张折好的纸。
打开一看，是她手写的问题清单，密密麻麻列了十二条，从孕酮参考值到饮食禁忌，字迹工整，连序号都标了颜色。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打呼的时候。”
秦昊没接这个话茬。
他下床去厨房，按昨天章玉芬留的菜谱煮了小米粥，配了几片全麦吐司和半个牛油果。
端进卧室的时候，林初棠已经换好了衣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正把那张问题清单对折塞进包里。
“别紧张。”她朝秦昊扬了扬下巴，“我说你。”
秦昊把托盘放下。
“我没紧张。”
“粥煮了四十分钟，平时你十五分钟就端出来。”
他没反驳，给她盛了一碗。
林初棠喝了两口，胃里泛上一阵酸意，搁下勺子缓了缓。
秦昊立刻站起来。
“要不要躺会儿？”
“坐着就行。”
她摆摆手，拿起吐司慢慢嚼，过了片刻那股不适才退下去。
秦昊在旁边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没再多问，但端粥的手一直没收回去。
八点二十出门。
秦昊开车，林初棠坐副驾，安全带系好之后她把座椅往后调了一格。
“导航不用开，我记得路。”
“上次你记得路，绕了两个红绿灯。”
“那次是躲拍照的。”
林初棠没再纠正他，低头翻出问题清单又看了一遍。
到医院停车场，秦昊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开门，林初棠踩着他垫在门槛上的手背下来。
“你手伤还没好全，别总干这种事。”
“习惯了。”
挂号、签到、排队，流程不复杂。
候诊区人不少，几对年轻夫妻坐在长椅上等叫号。
秦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林初棠刚坐下，护士台那边喊了一嗓子。
“林初棠，十七号，准备进去。”
比预约时间早了五分钟。
两人对视一眼，林初棠站起来，秦昊跟上。
诊室门推开，接诊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女医生，胸牌上写着“主任医师·赵敏华”。
赵敏华翻了一遍之前的检查单，抬头看了看两人。
“爱人一起来的？”
林初棠点头。
“坐。先问几个问题。末次月经什么时候？”
林初棠报了日期，赵敏华在系统里录入，又问了几项基础情况。
秦昊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手里攥着林初棠的包。
“有没有孕吐？”
“偶尔反胃，不严重。”
“饮食上有什么忌口或者过敏？”
“没有。”
赵敏华记完，站起来。
“先去做个B超，确认一下孕囊位置和胎心。这边走。”
B超室在走廊尽头。
林初棠躺上检查床，撩起衣服露出小腹，护士涂上耦合剂的时候她吸了口凉气。
“凉的，忍一下。”
秦昊站在床头右侧，手垂在身侧。
林初棠偏过头看他，伸出手。
他握住了。
探头贴上腹部，屏幕上出现一片模糊的黑白影像。
超声医生调整了几次角度，画面逐渐清晰。
“看到了，宫内孕囊，位置正常。”
秦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林初棠捏了捏他。
“你别比我还紧张。”
超声医生继续移动探头，屏幕上一个小小的光点开始有节奏地闪烁。
“胎心搏动，每分钟一百五十二次，正常范围。”
诊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初棠盯着屏幕上那个一闪一闪的光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秦昊也在看。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大场面，一拳废掉九重境的高手时没抖过，孤身闯白狼会总部时没犹豫过，对着赵富贵当面捏死他儿子的时候连呼吸都没乱。
但此刻握着林初棠的那只手，指尖在发麻。
超声医生打印了报告单，递过来。
“目前看一切正常，孕六周加三天。回去找主诊医生看报告就行。”
两人回到赵敏华的诊室。
赵敏华看完B超单，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
“孕囊发育正常，胎心搏动良好。目前没有异常指征，按时产检就行。”
她抬头看了秦昊一眼。
“爸爸紧张成这样，后面还有好几个月呢。”
林初棠忍住了笑。
秦昊面不改色。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赵敏华交代了饮食、作息和下次产检时间，又开了叶酸的处方。
“前三个月注意休息，别太劳累，情绪上也别给她太大压力。”
秦昊一条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林初棠从他手边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发现他连“牛奶可以喝但别空腹”都记上了。
出了诊室，两人沿走廊往电梯走。
林初棠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秦昊。”
“嗯？”
“刚才那个光点，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手掌贴了上去。
“好小。”
秦昊把手覆在她手背上。
两个人在走廊中间站了一会儿，旁边有护士推车经过，谁也没催他们。
电梯到了，林初棠先进去，秦昊跟在后面按了负一层。
到停车场，他把副驾的门拉开，在门框上垫了手。
林初棠上车之前回头。
“以后别垫手了。”
“为什么？”
“你手还伤着。”她把他的手拉过来看了看纱布边缘，“而且孩子以后要是学你这套，我可管不住。”
秦昊愣了愣。
这是她第一次用“孩子”这个词。
他没接话，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
林初棠系好安全带，把B超报告单从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回去先给谁打电话？”
秦昊想了想。
“你定。”
“先给我妈，再给爷爷。你妈那封信里说了不许催，正好拿来挡一挡。”
秦昊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
林初棠把报告单收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了。
“秦昊。”
“嗯。”
“昨天那封信，最后一行你没念。”
他握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哪一行？”
“就是你当年写的那个。师父发过来的照片，最后还有半句，你翻过去了。”
秦昊眼睛盯着前方的红绿灯。
“没什么，就是……”
“我看见了。”
他没吭声。
林初棠把手机打开，翻到昨晚存的那张照片，放大到最后一行。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被划掉又重新写了一遍。
“如果以后有小孩，我想让他先叫她，再叫我。”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红灯跳绿。
秦昊踩下油门，声音很轻。
“那时候随便写的。”
林初棠把手机锁屏，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
“不许改口。”
车子拐上回家的路，阳光从挡风玻璃上方照进来。
林初棠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手搭在小腹上。
秦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章玉芬发来的微信。
“检查完了吗？结果怎么样？你们到底去没去？怎么不回消息？”
连发四条，最后一条带了三个问号。
秦昊单手打字回了一个“好”。
三秒后，章玉芬的语音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林初棠睁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接吧。”
秦昊按下免提。
章玉芬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好是什么意思？好是正常还是好是去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林初棠伸手把手机拿过去。
“妈，正常。胎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