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年在那头哼了一声。
“随便写的，还不让人看？当年让你把脾气磨一磨，你不肯，半夜跑去写了两页，第二天又藏进书里。”
秦昊记起来了。
那时刚接触医术不久，他练针总想求快，陆鹤年把他训了一顿，又问他将来若有家人，难道也让别人天天替他收拾烂摊子。
他回去后坐了很久，写完便忘在书里。
林初棠凑近镜头。
“师父，能发一份照片吗？”
“能。原件明天走登记寄存渠道交给你们。”
秦昊抬手挡了挡脸。
“您就别跟着闹了。”
陆鹤年没理会他，反倒叮嘱林初棠。
“他写了不算，让他照着做。”
视频挂断，照片很快发来。
林初棠点开，先看了一行，便把手机推给秦昊。
“念。”
“你自己看也一样。”
“师父交代的。”
秦昊无处推脱，只能接过来。
“以后跟我过日子的人，脾气最好不要太好。”
林初棠抬眉。
“要求还挺特殊。”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念。
“我有时候话讲得难听，自己还觉得讲得对。你要是不高兴，得直接告诉我，别等我猜。”
念到这里，秦昊停住了。
林初棠没有接话，手指却慢慢松开了枕角。
他翻到第二张照片。
“我不一定会做饭，但我可以学。遇到麻烦，你别一个人去挡，至少让我站在旁边。”
她偏头看着他。
“这句你倒是早会了，轮到自己就忘。”
秦昊无言，只好继续。
纸上后面几行被划过，又补了字。
“我不太会哄人，你生气的时候，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明白了就去找你，不让你一个人等到睡着。”
卧室里安静了片刻。
秦昊把手机放下，伸手握住林初棠的手。
“前面那些时候，是我没做好。”
她没有马上回应，低头将他伤手的纱布边缘抚平。
“你有几次回来，我已经醒过一遍了。”
“嗯。”
“也有几次没睡，听见门响，故意没理你。”
秦昊靠过去，将她抱住。
“我记着。”
她在他肩头停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去拿手机。
“还没念完。”
秦昊刚松开些，便看见最后一行。
他当即把手机翻过去。
林初棠反应比他快，直接抽走。
纸上的字写得比前面大。
“如果她愿意亲我，我就少犟一次。”
林初棠看完，抬头望着他。
秦昊耳根发热。
“当时年纪轻。”
“现在也没改。”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今天这次，先存着。”
他将她拉回怀里。
“存什么？”
“等你下回又想自己扛事，我就拿出来用。”
秦昊没有争，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隔天早晨，他按照平时的时间做早餐。
林初棠从卧室出来时，餐桌旁多了个小文件夹。
里面装着医院的注意事项、复诊时间，还有她昨天讲过的项目安排。
没有打印一堆吓人的搜索内容，也没有替她排满每个小时。
她翻完，把文件夹放回去。
“这个留着。”
秦昊将温热的粥端来。
“今天上午我在分部，下午陪你去拿那封信，顺便给师父回话。”
“我自己去拿也行。”
“我想去。”
林初棠点头，没有再拒绝。
上午的工作比预计结束得早。
于振东送进最后一份文件，看见秦昊在核对明日的空档，忍不住提醒。
“秦董，下午那位合作方已经改约下周，不会影响您的私人安排。”
秦昊签好字，交回去。
“辛苦。公司内部也别议论我家的事。”
“明白。”
手机随后响起，是顾昭宁。
她来确认一份已经移交的资料是否还需补充，并告知后续将由顾氏法务对接。
秦昊逐项答复，没将话题转到私人近况。
顾昭宁在电话里停了一下。
“最近好像很少见你着急往外跑了。”
“安排能交接的都交接了。”
“挺好。那我不打扰。”
她干脆挂断，秦昊也收好手机，准时去接林初棠。
取信的地方设在律师事务所，登记人员当面核对封套，林初棠签收后才拆开。
盒里除了两页纸，还有一本秦昊当年用过的练字本。
翻开第一页，尽是反复写坏的药名。
她看了许久，忽然发现角落里有一句陆鹤年的批注。
“手稳，人别急。”
林初棠指给秦昊。
“昨天在医院，就该把这四个字贴你额头上。”
秦昊低头去看，她趁他靠近，抬手替他抚平衣领。
动作自然得让他也跟着停下来。
她没有避开，伸手握住他的银镯，将两个人的手并在一起。
“合个影，回给师父。”
照片只拍了练字本和手，没有带到医院资料。
发出去不久，陆鹤年回了两条语音。
第一条让他们把旧信收好。
第二条只有几句家常话，问秦昊手伤恢复得如何，又提醒他别因为照顾人就自作主张乱开补药。
秦昊听完，笑着回复已经按正规门诊安排复查。
林初棠在旁边加了一句。
“我会看住他的。”
回家途中，两人去买了新鲜蔬菜。
秦昊推车，林初棠挑东西，没有谁再把她当成一碰就会坏的人。
到水果区，她拿起一盒小番茄，想了想又放回去。
秦昊问她不喜欢吗，她摇头。
“想吃另一种。”
他刚伸手去拿，她便把他的手拽回来，凑近耳边。
“想吃你昨天没舍得给我的那口甜点。”
秦昊这才想起自己昨晚担心她吃得太杂，把那一小盒糕点放回了冰箱。
“买新鲜的，少吃点。”
她满意了，牵着他往收银处走。
晚上，秦昊坐在床边替她擦干头发，林初棠翻着日历核对复诊日期。
吹风机刚关，她的手机响起。
屏幕显示预约医院的来电。
林初棠按下免提，先核对了自己的姓名。
对方说明身份后，告知门诊排班调整，可以选择提前一天复诊，也可以保留原安排换接诊医生。
她看向秦昊。
“提前一天，你有空吗？”
“有。”
登记完成，电话挂断。
林初棠却没有立即把手机放下，手指停在日历上。
秦昊弯腰看她。
“还在担心？”
她点头，又摇头，最后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平坦的小腹前。
“秦昊，明天进去以后，你先别抢着回答。”
“好。”
她仰头望着他，手又收紧了一点。
“等医生叫我们看屏幕，你得坐在我旁边。”
秦昊刚应下，床头的医院就诊提醒已经弹出来。
“明日上午九点二十分，早孕复诊及超声检查。”
林初棠看着那行字，把手机塞进他手里。
“闹钟你定。”
“这次不许比我还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