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永昼看着云归岫,悄悄捏紧手中的扇柄。
云归岫疾步走进内室,浓重药味扑鼻而至,还有病人特有的陈腐气味。
里头围着好几位太医,有的写药方有的把脉,还算井然有序。
忽然,忠王脸色骤变,一个年轻些的太医大骇,惶恐回头:“叶先生,殿下又有些不好了,您——”
“对不住,不是叶先生。”云归岫道,“忠王妃准许我进来救治,世子也准许了,现在都配合!”
得事先把忠王妃和他儿子搬出来,不然又是一番舌战群儒。
果然,听到王妃名号众人都老实了,不声不响地挪地方,相当配合。
其中还有个问:“娘娘现在怎么办,要开什么药么?”
很好,很识趣。
云归岫赞许地看他一眼,龙飞凤舞写下几行字:“按这些去抓,王府应该都有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是。”众人开始各司其职。
病榻上,忠王只露出一张脸来,脸色青灰差得吓人,明明才四十多,却有种七旬老人的垂暮感。
云归岫取出银针,看向榻上的男子。
——
朔风凛冽,霞光消退。
忠王妃等了很久。
云归岫的动作比叶大夫慢多了,起码叶大夫是半时辰出来的,如今天色都擦黑,她还没消息。
谢永昼和叶大夫使了个眼色,叶大夫低声道:“殿下,最好也是鄙人说的结果了!”
忠王妃眸中忧色重重,坐立难安。
她随便拦了个太医:“里面如何?”
“王妃正救治,娘娘莫急!”匆匆扔下一句话,端药进门。
叶大夫慢条斯理道:“寒王妃年轻气盛,想出头可以理解。只是行医不是小孩把戏,如今焦头烂额也是自找的。”
现在连情况都无法了解,比刚才还让人心焦。
侧妃张张嘴,本想说云归岫的本事也就这样,八成没什么效果。
但怕被冠上“诅咒殿下”的罪名,也不敢开口。
此时,忠王妃忽然想起件事,抬头问:“寒王殿下呢,刚才不还在这?”
“殿下一个多时辰前还在这的,走时也没说。”侍卫不解道,“也许是有政事吧。”
连带着侍卫也走个干净。
沉默许久的谢重岚冷哼道:“最近都传言七哥宠妻,现在不辞而别,真不符合他的作风啊。”
谢霁寒向来行踪不定,反正阻碍不着他们。忠王妃象征性过问几句,也没多话。
反而谢永昼,唇角带笑,散漫的眸中凝上丝幽光。
直到华灯初上,云归岫都毫无反应。
心焦。
世子最先坐不住,猛然起身:“到底如何?给个准话也不难吧!”
叶大夫无声冷笑了下,面上却是淡淡的:“看来还是鄙人去吧。”
世子又悔又恨,他就不该让母亲答应这件事。
不是骗子如何,又比那些人好到哪去!这个王妃还没他一小辈大呢。
他心一狠,挥袖命令下人:“你去告诉寒王妃,不用劳烦她了。接下来还是让叶先生办吧。”
他紧锁着眉头开口:“来人——”
“不必了。”
话音刚落,一道瘦削身影稳步出门,正是云归岫。
她疾步而来,语调平稳:“世子若想询问病情,直接问本妃就是!”
看到她表情的一瞬间,叶大夫便心头一沉,一句话不敢说。
“父王他……”
世子想起刚才还在骂寒王妃,尴尬地调整了下调整:“那、那父亲他如何?”
云归岫牵了牵唇角,定声道:
“其他方面会渐渐转好,可殿下之前调理不当,我会再开个方子,慢慢调理他的失明、下肢僵直之症。”
说罢又补充道:“里面还有太医,世子若信不过本妃,大可先去问他们。实在不行等殿下恢复意识后问他。”
不仅能活下来,还能活动说话!
虽然还有些后遗症,但比预期已是好太多了。
“王妃,您……”世子大喜,行了个大礼,“多谢王妃!从前言行不当,改日我再去寒王府赔罪。”
云归岫点头:“别表现太高兴,让殿下再受刺激。”
世子嘴角登时攀上笑意,张口半天,扔了句“多谢”大步而去。
忠王妃也满面感激,紧紧拉着云归岫的手,刚要感谢,不远处飘来道云淡风轻的声音。
“待鄙人救人一条命后再出手调养,这有何难。”
叶大夫被晾了半天,忽然开口,口吻不咸不淡。
谢永昼也眸光流转,笑道:“先是大哥听说寒王捷报后犯疾。后是寒王妃出手迅速,病患都没看就确信能救人,医术高超料事如神,本王拜服。”
又作势抱了个拳:“不管如何,今后画影阁将洗清污名,本王提前贺过。”
云归岫冷笑,医术比不过就玩口头上的。
她丝毫不给好脸色:“画影阁的医术江湖皆知,即使没有我也有别人证明。不牢凌王费心。”
“反倒您的人,听说是和南翎某位郎中新开的时疫方子相同,才‘自愿’隐居的。但愿和传闻中不是同一位。”
谢永昼俊脸一阴,一个字还未吐出,忠王妃不耐烦地挥手,和起稀泥:“行了,别吵!”
她嘴角微笑,颇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二位都是忠王府的贵客,没必要互相怀疑。”
“至于方才,多谢寒王妃出手。”忠王妃一顿,“我也去瞧瞧殿下——”
“王妃。”云归岫上前一步,柔声道,“殿下刚被救回来,不宜有太多人探望。我再给王妃写道补药方子。到时交给太医。”说着眨了眨眼。
有什么交代不刚才说?
忠王妃不傻,很快明白了弦外之音。
她眼眸深邃几分,挥手道:“好,本妃和寒王妃先去说几句。”
“叶先生也救人有功,等等都会有赏赐的。”
二人抛下不甘的叶大夫,找到间偏房。
等关上门,隔绝人声后,忠王妃压低声音:“现在没人听见了。”
她眸光沉静:“你说吧。”
云归岫轻轻点头。
“您应该意识到不对劲了吧。”
“王妃,全府的人都知道不能让殿下大喜大悲。却仍有人不识好歹上前凑,还是在太后寿辰这种时候……”适时沉默。
忠王妃一愣,乱成浆糊的大脑缓缓平静。
对啊,她也想到这一层,可刚才情况太过紧急,谁都顾不上。
“即使人少,王府守卫依旧森严。告密者应该是殿下信任的人。”云归岫又笑了笑,“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王府内部的情况您应该比我清楚。”
话说得很明白了。忠王妃道:“我也猜到下人有问题。事发后立刻便派人擒住他,严刑拷问后杖毙。”
“那么您觉得有用么?”云归岫反问。
忠王妃没应声,不甘地闭了闭眼。
即使把人抓到杖毙又如何,幕后者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
“不过,也未必就没有希望了。”云归岫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