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这姑娘没看病人,就把症状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也就算了,关键还敢如此顶撞他!
能救回一条命,已经很难得了好么?这王妃却如此振振有词,何来的资本!
偏生,这时又听云归岫道:“大人,您也不用拿出身压我。就说现在的是不是事实吧。谎报病情可是要被治罪的。”
这是威胁人吗?叶先生眸子一阴,怒气升腾而上!
憋了半天还是没发作,只垂着眸子:“寒王妃说的不假。”
忠王妃心脏咚的一声沉下。
又听叶大夫道:“王妃,按理说殿下的年纪不易得这种病。”
“但他过早双腿受伤,常年下不了床,心气郁结。现在情况的确凶险,换任何郎中都束手无策。”
“若不是鄙人来到,现在殿下已经命丧黄泉了!哪还有在这商量的机会?”
“人总得活着才能治,鄙人先下药救回殿下,事后竭尽全力调理,能治一点是一点!”
忠王妃握紧了帕子,不再说话。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殿下能说话时就日日抱怨,说不能站也不能随意动作,太生不如死。
还不如战死沙场来得痛快。
若真用这样的活法——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三个月,死后说不定还要怪大夫。
听云归岫刚说得振振有词,忠王妃迟疑的眸子,缓缓盯向她。
“那寒王妃,你有没有办法?”
叶大夫气急:“她……”
“我还没观察过殿下症状。”云归岫道,“只能保证让他活下来,状态和今日之前差不多。但若要求让殿下恢复如初,这恐怕有些难。”
说白了,就是比叶大夫的疗效好。
忠王妃压根不敢想让他痊愈,眼神又喜又惊。
犹犹豫豫道:“银钱呢?”
“看情况,但不会超过三千两。”云归岫淡淡一笑,“再说我们都为皇室中人,为东颜尽孝是分内之事。”
好听话说说就行,钱该给还是得给的。
忠王妃越听越心动,云归岫的面庞忽地动人不少:“那你——”
“娘娘慎重。”一旁沉默已久的谢永昼冷冷开口,“本王知道一些旧事,您忘了大哥的病因么?”
“他就是被民间郎中所害!”
忠王妃忽地一震,咬着唇立在原地。
谢永昼清亮的眼中不掩讥诮:“叶大夫行医五十年,都不敢确信殿下能让犯疾前一样。这位年轻王妃如此有把握,能解决方才数位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法子?”
还把年轻、束手无策加重说了。
忠王妃咬紧下唇:“这……”
万一、万一又出了上次的意外呢?
云归岫冷然道:“现在本妃一举一动都和画影阁有关,我会强行出头骗人?除非不要命了。”
“娘娘是不敢骗人,可出身到底低了些,不可靠。”叶大夫又道,“太医不是古板迂腐之人,有考究的民间古方同样会用。寒王妃如此有信心,怕还是想用什么以毒攻毒、没被确信安全的办法!”
……有一说一,还挺有道理的。
要不是她出身画影阁,怕也对这样的观念深信不疑。
“叶大夫说得是!”尖锐女声插入,刺得云归岫耳膜疼,“我看寒王妃就是想邀功,反正现在叶大夫也把殿下命留住了,她再折腾都能沾到先生的光。”
话音方落,一道杏色身影闪过,站在忠王妃身后。
“不管怎样都落不着坏处。王妃娘娘果真处事圆滑啊。”
好眼熟啊。好像是刚才世子的侧妃,世子宠她就把她也带上。
也是刚才说“我和赵姐姐更合得来”的那位?
云归岫不耐烦道:“我们说话,小妾别插嘴!”
这时候还来坏事?
没等她反驳,云归岫又挥手:“按辈分你还是小辈,说话前顾虑礼节了么?”
“……”见侧妃脸色青白交加,云归岫扶额。
这群人真够有特点的,开口呛人之前也想想后果啊?
顾不上和她拌嘴,她迅速正色道:“王妃,这些顾虑我都理解。”
“我要用的法子,在太医院的确不常见,可若所有方子都成效甚微,那就没必要束手束脚!”
“至于信不过民间药方,倒不如问问宫里,有几味药方是完全不依靠民间,自己研发出来的?叶大夫,听说你也是用特殊药方救了当年的南陵公主,才扶摇直上的吧。”
谢永昼眸色一沉,这女人很伶牙俐齿,很烦。
云归岫环视了下四周,语气从容。
“和那些名不见经传的郎中不一样,现在我的每句话都代表画影阁言行,还有殿下的声望。但凡把握不够大,我都会选择袖手旁观,而不是在这招人怀疑。”
唉,早年的画影阁,许是运气和实力都不大够,没有治好权贵扶摇直上的机会,否则哪还像现在费嘴皮功夫。
最后,云归岫搁下一句话:“您若实在信不过我,我也不强求。可以另寻高明!”
反正叶大夫也的确能给忠王续命。
只是生不如死而已。
忠王妃面色复杂至极,额上隐约出了汗。忠王世子也着急道:“这种骗子就不该信,她只是想给他们门派——”
“行了!”
一声厉喝,吓得侧妃猛地噤声,云归岫也应声而瞧。
忠王妃表情被吵得很难看,和打完仗也没什么差别。
“仅此一次。”她深吸口气,目光复杂,“若殿下症状没有改善,本妃不会再信你。”
忠王世子瞳孔一缩:“母亲,您——”
“让她试一次。有什么后果本妃负责。”忠王妃扶额,世子嘴张了张,不敢顶嘴。他还是听娘的。
这句话就够了!
“多谢!”云归岫扔下一句话,飞也似往里走。
——衣裳早就换好了,套着层外袍而已。
果然行医嘴皮子也不能落下,天知道刚才她有着急,多想拨开人群,冲进去说“都让开,让本妃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