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游春宴当日。
云霓荷浅蓝长袍裹身,明眸皓齿,眉目清丽。看着倒像个温婉美人。
她和云时依依拜别:“多谢父亲抬爱,女儿不会丢相府的脸的。”
秋韫神色慵懒,麻木地看着他们。
真是父女情深啊。她懒懒福了个身:“您和她先聊,我先出发了。”
云时不耐烦地说了声是,也慈眉善目道:“为父最近忙,也有些事务要处理,就让婢女陪你去吧。”
“是。”
云霓荷轻抚着头饰上的流苏,按照计划,今天后她至少也是个侧妃。
加上相府长女的身份,不比云归岫差到哪去。
她刚转身,背后乍然传来阵尖锐女声!
“你给我站住!”
云霓荷一怔,转过头去。见来者吊梢眼中锐光闪烁,身量不高,却气势汹汹。
云嫣然。
她都忘了相府有这一号人了。
云霓荷习惯性咳了两声,柔柔弱弱道:“嫣然妹妹,你不是在养病么,怎么过来了?”
“养病?要是我不出来,还不知道有人顶了我去游春宴。”云嫣然脸色涨红,指着她骂,“你是哪里来的私生女,也配代表相府去见尚书大人?”
声音粗噶难听,听得云霓荷直皱眉头。
其实谢霁寒没给她下猛药,可她急火攻心,不肯好好调理,现在越来越严重。脾气也越来越坏。
云霓荷眉心一皱,关切道:“嫣然,我是你的亲姐姐啊,只是近几年没在相府。我和父亲关心你的病,免了你露面。”
“大小姐说得是。”没走远的姑姑附和,“游春宴需要女眷表演琴棋书画,三小姐您现在嗓音成这样,没法去啊。”
往年都是云嫣然去的。但没一次有出众表现,反而给相府丢了几次脸。还不如大小姐。
云嫣然连连冷嗤:“三小姐?我还没认她呢,她算哪根葱。”
不少女眷都在游春宴喜得良人,她就指着这次机会,就算寒王眼光不好,也有其他皇室的好公子不是。
以前被云归岫压一头就算了,现在连个烟花女子都要上位。
明明她的母亲才出身名门,凭什么总要被贱胚子压一头?
她目光古怪地打量女子,嗓音更骇人了:“打扮得就像个狐狸精,和她娘一样浪荡,去了宴会不一定勾引谁呢。”
被戳中痛处,云霓荷目光猛地幽深。贱人!
云嫣然还在火上浇油:“这样,你前十七年住在哪,现在立马给我搬回去。我给你五两银子当盘缠。在府里人沾染病气前,快滚吧。”
“嫣然……”云霓荷青筋直跳,知道得罪不得。
她眼泪汪汪,再次看向云时心腹:“府中这样多人都不喜欢我,我还是走吧。”
捂着心口就要离开,心腹一下阻止她,给了他个安心的眼神。
说罢,厉声朝云嫣然道:“三小姐,现在大小姐和她母亲都带病在身,你连一点亲情都不顾么?快给大小姐道歉,当心大人问罪。”
云嫣然双拳紧握。道歉?休想。
最近父亲魂不守舍,全因为云霓荷和她娘两个狐狸精。
因为她,下人们也不恭恭敬敬侍奉自己和曲氏了。
得罪不起云归岫,毁个私生女总没问题吧。
她压抑着怒气,不动声色来到云霓荷面前:“要我道歉,是么?”
侍卫点了点头。
云嫣然发出记笑音,一声“对不住”出口。
众人刚刚松口气,却见她猛地伸出手,直直朝云霓荷脸上挠去!
这种狐狸精曲氏和父亲不教训,她来教训!
她手上戴着长长的护甲,云霓荷躲闪不及,脸上被划了长长的一道。
她破了相!
没人料到她会打人,大家霎时方寸大乱。大半婢女在拦人,只有一个围在蓝衣女子身边:“小姐?”
云霓荷瞳孔紧缩,眸中立刻如淬剧毒!
敢伤她?
“您没事吧!”婢女锦绣忙护住主子,厉声道,“嫣然小姐,您别太过分了,平时在相府的教养呢?”
“你是什么东西,也有资格叫我名字?”云嫣然愣了两秒,旋即冷笑,“告诉我,你这种私生女根本不配让我客气。”
“正好,我刚没打过瘾,得再打你两下,否则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呢。”
说罢还要上手,众婢女忙不迭拦住她:“小姐,您冷静些!”
云嫣然力气奇大,众人花了半天才制止住她。
婢女们苦口婆心劝告:“这事要是被大人知道,他会惩罚您的。为了个庶女不值当啊。”
“就算她进了府,您还是名正言顺的二小姐。有的是机会和她耗。”
一听“父亲”,云嫣然才冷静些。
她后退几步,死死盯着云霓荷。云霓荷心底翻天倒海,面上却挂着两道泪痕,好不可怜。
云嫣然盯视着她,忽然笑了:“行,你去吧。”
她阴阳怪气:“脸都不小心划伤了,还怎么作为相府女儿出面?你知道怎么做吧。”
云霓荷只怔住了片刻,迅速湿了眼眶。
她楚楚可怜:“嫣然,父命难违,我不得不去。若妹妹不愿意,我改日可专门向你赔罪。”
云嫣然气得想吐,她看见这张楚楚可怜的脸就生气,和云归岫一样让人厌恶。
手中的帕子差点被扯烂:“别道歉了,我还怕沾染了扫把星的病气呢。咱们走。”
她撂下句狠话,扭头就走。
脸毁成这样,这女人但凡有脸皮就不会去。她的目的达成了。
“妹妹慢走。”云霓荷声音温和。
云嫣然一走远,锦绣立刻扶起主子,心疼道:“小姐,没事吧?”
相府小姐一个比一个刁蛮,真是委屈她了。
“……没事。”
云霓荷眉间间难掩厌弃,猖狂的武夫。
忍,她要忍辱负重!等母亲被扶为平妻,看她还能不能这么猖狂。
脸上的疼痛不可忽视,云霓荷缓缓用手帕擦脸,擦出一片血红。
婢女心一惊:“小姐,您……”
女子白皙的脸上,被划出道不短的血痕,还有些破皮。
伤势虽不严重,可游春宴每个人都精心打扮,有点皮外伤都能引人猜忌!小姐这样,还怎么参加游春宴啊?
云霓荷深吸口气,面容平和地擦去血迹。
“没关系,我不能辜负父亲的期待,临阵脱逃,走吧。”
说罢补了补妆,扶着锦绣的手上了马车。
她唇角强勾起个笑容,往好了想,相府大小姐赴宴当天被打,云时一定大怒,罚的还是云嫣然。
敢让她破相,她让云嫣然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