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凝眉思索,云归岫也不敢打扰。在旁边眼巴巴地等。
封存的记忆被缓缓打开。
一刻钟后,谢霁寒黑眸蓦地清明,声线微扬:“我知道了。”
云归岫呼吸骤提:“谁?”
“谢重岚生母,德妃。”
谢霁寒声音沉静:“她临终前的症状,和这一模一样。”
云归岫缓缓直起身,彻底顾不上休息了。
她好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盯着谢霁寒:“德妃,是不是之前宠冠六宫的那位?”
男子轻轻点头。云归岫认真道:“胜寒,把你知道的有关德妃的事,她临终前什么状态,都告诉我,一个字都别漏!”
她有预感,这其中藏着不少秘密!
谢霁寒凝眉,这事归岫不讲他也明白。深吸口气徐徐讲来。
他其实也记得不多。“德妃南宫氏,十六岁进宫,样貌绝色精通诗书,性子温和贤惠,一进宫就独占恩宠。”
“当年就有了身孕,诞下谢重岚。本人性格和善,和当时的太后关系也很好。”
要不是皇后家世显赫,位居中宫也说不定。
云归岫冷笑,忍不住打断:“太后和她关系好?那老女人善良,我都能成仙了!”
“我作恶太多不会成仙,你也不许走。”谢霁寒扬了扬薄唇,言归正传,“先帝护着她,别人想毒害想没机会。”
男子的眸光因回忆有些悠远,他轻声道:“总之,和其他嫔妃的人生相比,南宫氏的路途一帆风顺,虚幻到不像真的。”
同为皇子生母,谢霁寒母亲贤妃那就冷得像冰窖子,陷害都懒得害。
只是,太完美的事物一般活不久。
“四年前,德妃生了重病。酷似痨症,先帝和谢重岚都心急如焚,连夜召人医治,可依旧无计可施。”
先帝也确实宠她,换做其他嫔妃,得了肺痨直接冷宫伺候。
“她身体如秋风落叶,几近凋零。在三年前上元前后撒手人寰。”
“我当时还在战场杀敌军,回宫只匆匆瞧过一眼,红痕是听嘴碎的太医说的。”
事后他悄悄翻了太医院的档案,全都说是肺痨。
本想深查,可先帝一想到德妃就忧思难安,太后关心龙体,下令焚烧了德妃的大部分遗物,不许人再提。
云归岫咬牙,越想越有鬼!
虚灵散不是盛京常有的毒,在西部、南翎更多见,太医看不出来也正常。
思及此,她疑惑道:“皇上就没考虑过中毒的可能?太医无能为力,可以请别国御医或民间郎中啊。”
谢霁寒发出记轻笑:“我提议过,被拒绝了。”
当时皇宫对江湖成见还很深,忠王被骗的血泪教训在前,先帝没让画影阁给德妃看病。
寒王当时还没权倾朝野,无法一边打仗,一边面面俱到地查德妃之死。
云归岫撇撇嘴没说话,偏见害死人啊。
谢霁寒微微眯眼,黑瞳寂寂如夜:“德妃一去世,先帝……父亲忧思过度,大病一场,不出半年驾崩。即使如此,他也铁了心把皇位留给谢重岚。”
云归岫扶额,德妃一离世,引发的事真不少啊!
她眼睛转了转,猛地想到什么:“你刚说,德妃是四年前病的?”
谢霁寒声线冷肃了些:“是。”
“当时你正好在战场?”
“……嗯。”
云归岫微咬下唇,那时寒王“惨死边疆”的谣言传来,皇帝再不待见他,亲生儿子一死也到底痛心。
多重打击下,他的身体每况愈下。驾崩顺理成章!
而且,那味毒的起源就是西部!
旧事如一团乱麻,千丝万缕地缠绕,云归岫心头一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若德妃的死都在意料之中,那剩下的事……
她脊背一阵发冷。谢霁寒握紧她手,示意安心。
云归岫定神,皱眉道:“那当时,谢重岚一定很危险吧。”
“嗯,不过有人给他铺路。”谢霁寒口吻沉静,“父皇未雨绸缪,临终前就在朝廷安插了人手。保护皇帝。”暗卫令就是例子。
凌王再大胆,也不敢顶风作案。
云归岫试探着问:“那谢永昼之所以没夺位,是顾及着朝廷先帝的势力?等势力被慢慢清除,他就会一举击溃皇帝?”
谢霁寒浅笑,点了点她的鼻尖。
“聪明。”
云归岫不好意思地笑笑,她这才哪到哪呀,谢霁寒深陷局中,比她处境困难多了。
“寒王一死,谢永昼再花两年时间清势力,顺理成章登位。”谢霁寒凤眸中捎带嘲讽,“只是,本王不同意。”
那群人当寒王一介武夫,不足为虑。他就偏不死,还要一点点蚕食他们的势力。
先帝一死朝廷大乱,战事又吃紧。谢霁寒趁战场无能将,拿到了五十万兵权,还收服了大半前朝势力。
寒王是太后眼中最大的意外!
“……”云归岫抱了抱他,“我也不同意,咱们专门和他们对着干!”
谢霁寒薄唇轻扬,亲了亲她的额头。
云归岫待在他怀中,又沉吟道:“这么看,要不是你活下来,谢重岚早就小命不保了?”
她温软的呼吸洒在颈部,谢霁寒眸光柔和,玩弄起她的头发:“我无意争皇权,只知不能让谢永昼得势。”
他不屑对谢永昼说奉承话,又确实抢了不少皇权,被记恨也正常。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不少了。云归岫托着下巴思考,真是好大一盘棋啊。谢永昼为了夺个皇位,够煞费苦心的。
她揉着太阳穴:“照你这么说,那德妃就不是病逝了!一定也是被杀害的。”
谢霁寒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云归岫感慨道:“如果谢重岚知道自己把豺狼当亲人,他该怎么想?”
总不能还帮着太后,和胜寒作对吧?
谢霁寒淡道:“我去查过,但证人走的走,死的死,谢重岚也不许再提。”
皇帝不想再被扒伤口,此后提德妃的人也渐渐少了。
“找不到人才证明有鬼呢。”云归岫直起身与他对视,“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继续追查,或许能找出扳倒太后的罪证。我迟早杀了他们。拿他们骨头入药给你出气。”
谢霁寒本来还挺严肃,听见最后一句,蓦地笑了。
他牵过少女的手,黑瞳直视着她的眼睛:“无论如何不要冒险,听话。好不好?”
云归岫很乖巧:“嗯,我慢慢来。”
画影阁阴差阳错接待个中毒病人,进而挖出当年的事,但凡少一环,德妃都无法沉冤昭雪。
上天还是向着他们的。
德妃病逝,寒王被擒,既然当年的事赶在一起发生,那总有证据能将这些联系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