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七日。
云归岫和谢霁寒各有要事。谢霁寒不仅要处理军务政事,还要管和西越的外交事务。云归岫则扩张画影阁的势力,给乌氏治病。
二人只有晚上能温存片刻。怕小王妃累到,谢霁寒也不敢太折腾。
乌氏的病逐渐转好,西越国君龙颜大悦,银两和珍奇药材流水似的赏。云归岫全存到了画影阁。
天气转暖,萌芽破土而出。
今日,谢霁寒陪她来到画影阁。
初春日光下,男子下颌弧线硬朗。云归岫托着下巴看他,明知故问:“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你为什么要来啊?”
谢霁寒淡道:“妻子发展势力,我自然要来看。”
还真被流光说中了。这家伙爱妻胜命,一定会来。
云归岫笑眼弯弯:“成,随便你看。”
下一刻,她拿出一大袋吃的:“都是你爱吃的。以后你想来画影阁就到这屋子来,我不让他们偷吃!”
谢霁寒刚露出笑意,下一刻便被小姑娘塞了颗松子糖,任由口中甜意化开。
二人在楼上的一间厢房内,静静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安宁静谧。
蓦地,他在云归岫身旁低声开口,声似冷泉。
“你说,有人意图谋反西越?”
口吻不似疑问。
云归岫周身一震,不动声色道:“嗯。画影阁在西越有一点人。他们猜测的。”
谢霁寒眸底寒光凝聚,她果然记得之前的事,且西越确实……
他当时焦头烂额,没能顾得上。
她轻拉着谢霁寒衣角:“我知道这话不可靠,可未雨绸缪总没坏处。西越若出事,对咱们外交也没好处。如果有机会的话……”
谢霁寒缄默了下,实事求是道:“有些难。”
不是实力比不比得上的问题,在东颜他能直接大肆搜查,但西越隔得太远。
越过其他国家,在情报不足时出手,要顾及的太多——就算找到蛛丝马迹,他们一定会领情么?
云归岫想了想,觉得任务确实有些艰巨:“实在没办法就算了,东颜的事还不够操心呢。”
费力不讨好。
“不过,也有办法。”谢霁寒话锋一转,轻声道,“最近,有逃犯逃往西越,我能让暗卫借抓人名义探查,且不被发现。”
他顿了顿,轻吐口气:“但能做的有限,听天由命。”
云归岫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能找出端倪就找,找不到,也不能强求。
别国内政,他们不好多干涉。
“有余力查就看看,若是被牵连进去就算了吧。不过……”云归岫轻轻碰了碰他肩膀,小声道,“胜寒,我这话一点证据都没有啊,你就这么信了?”
谢霁寒递给她一颗糖炒栗子,声音中的柔和,自己都未曾察觉。
“你说的话,我都信。”
云归岫微微垂下双睫:“嗯。”
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份信任太莫名,每次都叫她受宠若惊。
她刚要说话,门外便传来流光的声音,他颇为急切:“少阁主,这有个病患比较麻烦,您能来看看吗?”
她抬头,含含糊糊道:“很快!”
在画影阁,已经很久没人要她亲自看病了。他们一定遇到了难题。
云归岫三两口咽下栗子,在她噎到之前,谢霁寒递过杯温水:“喝了。”
不愧是自己男人,真了解她啊。少女一口灌完整杯水,收拾收拾下了楼。
谢霁寒若有所思,也跟了上去。
——
此时,病患躺在二楼厢房的榻上。
他穿着一身华服,脸色青黑,满脸痛苦,口中不住地呻吟。
西越太医们率先上前,看见病患后脸色骤变,纷纷摇头。
“连脉都不稳定了,还治个什么啊?我看就是中了恶疾,和中毒不搭边。”
“不中用了,快准备后事吧。”
那病患越听抖得越厉害,紧抓着狂澜的手:“别、救救我……”
流光边安抚他,边黑着脸训人:“闭嘴,人还活着呢,你们怎么就判定没希望了?”
“呵呵。”西越太医冷笑,“你看他印堂发黑,肯定没什么好兆头,八成是痨之类的绝症。”
“有这功夫还不如备个好棺材,多待这么久,传染了病气怎么办?”
流光不稀罕理他们,回头就是一句:“少阁主!”
改天就找理由把他们全赶走,就这配当个锤子医者?
狂澜用药压制了毒性扩散,双眼微亮:“少阁主,我能确信他是中毒而非生病,但瞧出是什么毒,就无能为力了。”
“我们还能压制三时辰。但他们家人很着急,说若能治好,银子不在话下!”
云归岫点头:“嗯,我看看。”
西越太医们自觉让出条路,面上却是不屑一顾。
有人小声道:“迟早都是要见阎王的人了,她还垂死挣扎什么?”
谢霁寒一个眼神飘过去,众人纷纷闭嘴,忌惮着不敢张口。
黑衣男子看着那病患,眉心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症状,似曾相识。
人命在前,云归岫没关注到这细微的表情,她把了把脉,没太大端倪。
她刚要伸手,病患便猝然睁眼,面露惊恐:“别过来!”
把她当成和西越御医一伙的了。
云归岫柔声道:“别害怕,我会治好你的。你能活!”
她的话太过柔和,似是有魔力一般。病患怔了怔,脸色竟没那么苍白。
他听话不少,任由云归岫搭上手腕。云归岫把脉后蓦地蹙眉,又掀开他的衣襟。
西越御医脸色骤白,齐齐后退一步!
即使是医者,也觉得恶心!
恶臭味霎时散开,病患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色斑点,红得发黑,有的甚至已经溃烂。
云归岫面不改色,皱眉道:
“这毒好奇怪啊。”
她皱眉,先轻扒了扒患者眼皮,顺便往后伸手:“银针给我!”
“好。”流光应声,还没等他行动,便见谢霁寒拉开角落的暗匣,毫不犹豫地递过银针。
动作轻车熟路。
云归岫全神贯注,根本没注意到谁递来了针,拿来东西便是一通操作。
气氛一片寂静。流光眼神闪了闪,和狂澜对视了一眼。
殿下怎么知道在那的?
云归岫无暇关注几人活跃的心理活动,又是一通忙活。
表面是久病缠身,实际上……
她问:“具体症状他家人怎么说的?”
“回少阁主。这位先生之前身体便不大好,半年前突发肺痨。病情一度恶化。请了所有大夫都无济于事。”狂澜道,“属下肯定这绝非痨症。身上斑痕更似中毒。”
云归岫若有所思。
她阅读古书,江湖上有味失传已久的毒药,叫虚灵散。症状和这差不多。
思及此她抬手,安排道:“狂澜留下帮我,流光你去找药。其他人都出去。”
谢霁寒毫无异议,转身便走出门。太医们交头接耳:“她这……”
“滚!”流光不耐烦道,“再多话我废了你们。”
众人一个寒噤,不出声了。
——
云归岫在屋里忙活了三个时辰。
昼夜更替,在病患家人的感谢声中,她心安理得收下银两。
五百两,这家人也很有钱啊。
西越太医们没一个说话,脸皮厚的当自己什么都没说过,脸皮薄的脸都绿了。
流光,狂澜出来时满面疲惫。谢霁寒心一提,见小王妃脸色苍白,呼吸都不稳了。
“你……”
“别说话。”云归岫抬手,“我先歇一会,这毒真难解啊。”
和寒毒有的一拼!
谢霁寒嗯了一声,直接抱她去了二楼,递了三杯水,又帮她揉了揉肩膀。
如此,他方轻声问:“如何?”
云归岫恢复元气,很快复活。
“没事啦。”她眨眨眼,得意洋洋道,“画影阁少阁主出马,就没治不好的病!”
谢霁寒取出早准备好的帕子,轻擦着她额角的汗:“辛苦了。”
如果可以,他不想让归岫每日这么累。
“有胜寒伺候我,不辛苦。”云归岫耸了耸肩,凑近脸,“来一口!”
谢霁寒没亲她,当即将人打横抱起搂到榻上,脱了最外那层衣裳,这才吻了吻她洗后的小手。
他柔声问:“那人怎么了?”
“有人陷害。”云归岫往口中放了颗糖,缓解压力,“手段还很毒辣。”
“那是味能伪造成肺痨的毒,不管是脉象还是症状,都差不多!要不是后期身上有斑痕,我都被哄过去了。”
谢霁寒喃喃道:“肺痨……能伪造?”
云归岫颔首:“是啊,尽管这毒没什么传染性。但一旦被误认为是肺痨,谁敢靠近、解毒?那位病人一定是得罪了谁。”
“不过画影阁只负责解毒,谁下的就和我们无关了。”
人累了,嘴倒没累到。云归岫絮絮叨叨说了半晌症状,这才注意到,男子神色愈发幽深莫测。
她凑近去瞧他眼睛:“怎么了?”
谢霁寒抿了抿唇,轻声道:“只要症状相同,就一定有人陷害么?”
“嗯。”云归岫笃定地点头,“普通郎中很难看出端倪。我是看见他身上的黑红斑点才确定的。怎么了?”
若是再早几年,她都不一定能看出来。
……谢霁寒颦眉:“我见过有人中这毒。”
他见过?
云归岫身子微震,一下直起身,双眸盯着他:“胜寒,你说真的吗?”
这可不是小事!
谢霁寒轻轻点头:“那黑红斑痕,我很眼熟。症状和今日的一样。”
只是那是谁?记忆太久远,他眉心微锁,一时想不起来。
昏暗的宫室,低眉顺眼的宫人,和谁撕心裂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