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暮色四合。
四千两银票留在了画影阁,云归岫揣着剩下的一千两,回到寒王府。
寒王府和平常不大一样。暗卫来来往往,神色肃穆。
夙夜和韶光脸色很差,没看见谢霁寒。
云归岫心头一个咯噔,声音当即冷了几分:
“怎么了?”
韶光垂着脑袋:“没、没什么。”
就差把有什么写在脸上了。
“有关他的事,我不想听假话。”云归岫眼底凉了凉,“发生了什么,说。”
“王妃别急。属下说。”最先开口的还是夙夜。
尽管殿下让瞒,可他压根没打算瞒。
罔顾韶光的逼视,他道:“就是,殿下寒毒差点发作……”
云归岫心脏顿时一紧:“什么?”
夙夜不敢隐瞒,实话实说:“就在两时辰前,书房里的事,殿下每天处理数百份文书,一日大多时间在书房和军营。”
“有一封文书,混了点极易吸入的回煞散,夹在纸张里上来。从外表看,只是多积了点尘埃……”
云归岫越听越心惊,这些无孔不入的人渣!
差点揪住夙夜衣领:“那他现在怎样?”
“您放心,殿下没事!”夙夜连连摇头,“药粉散开前被殿下看见了,一杯茶散开浇了文书。现在派暗卫去找上报的人了。”
云归岫呼了口气:“你们先找,我去看看他!”
寒毒不会立刻发作,她不敢完全放心。
她压抑着心慌奔到青影居,门里安静得可怕。怕打扰到人,她没敢直接唤名字。
云归岫深吸口气,下定决心推门而入。
——
屋内沉香气缭绕,云归岫一步步走到床榻前:“胜寒?”
谢霁寒紧闭双眼,英挺的眉目中,似有阴云挥之不去。
到底吸入了点,尽管没复发,脸色也非常难看,嘴唇发青。
云归岫心头一揪,那群下流无耻的小人!
她鬼使神差地去探鼻息,探到热气后心一松,把自己整笑了。
“我这什么意思,还担心他死了?”他能这么容易被害死?
云归岫抬起手,搭住谢霁寒的手腕想把脉。还没等贴上,谢霁寒便闪电般抬手,牢牢握住了她手腕!
他手也凉得厉害,如结冰霜。
云归岫心头一动,轻轻摸着他发抖的掌心,柔声道:“我回来了,别担心。”
谢霁寒不应,墨眉却兀自舒展几分。
云归岫莫名酸了酸,他什么时候都信任她,她何德何能呢?
“别怕,我就在这里,不走。”
她安慰着人,另一只手去把脉,还好,毒没被引出来。休息几天就能痊愈。
云归岫想了想,脱下他的外袍鞋袜——方便刺穴道。
她拿起银针,可刺到穴道的一瞬间,谢霁寒却不悦蹙了蹙眉。什么东西?
紧接着,手腕一个用力,银针无声被打落。
云归岫的心再次缩紧,她的银针啊!平时都不舍得摔的。
她挪了挪身子想去捡,谢霁寒却牢牢抓着不放,挣都挣脱不开。
……云归岫哭笑不得,合着睡觉都不是他对手。
刚想动作,却见谢霁寒唇瓣微动,似乎在念着什么。
她心弦一动,微微俯身去听。
“冷……”
许是压抑毒性压得太久,他的声音有些喑哑,无知无觉地重复几个字。
“别用针,凉……”
云归岫微怔,伸手一探,被他周身寒气刺激得一抖。
没发作就刺激成这样,是毒性太猛,也可能是病根太深。
云归岫抿了抿唇,无暇去恨谢永昼,银针一晾,反正丢不了!
她扬起个微笑,尽管看不见——双臂轻轻笼住他:“别担心,别担心。”
“你不想针灸就不用。我抱着就不冷了。好不好?”
谢霁寒不语,搂她的力度却紧了几分。
云归岫缓缓拍着他后背,心头说不出的堵。
她指尖缓缓向上,划过谢霁寒冷峻的眉眼,面庞,连细长浓密的睫毛都数的清清楚楚。
她从没这样细致摸过谢霁寒的脸,像抚摸一件精致的瓷器。
摸到他眼底时,云归岫微怔,稍用力一蹭,蹭下层粉。
赫然浮现一点乌青。她又去摸脸,摸下点后,脸色比死人还白。
……云归岫气笑了,他又这样!
最近她都比他先睡,她睡着后,谢霁寒也未必入眠。大男人在自己面前化什么妆啊?
过去几年,每天都是如此么?
她心里骂了他好几遍,身子却不自觉挪了挪,好搂得更紧些。
前几天美梦成真,她却一点不高兴。
二人动作一碰,藏在床边的那处暗匣,啪嗒一声轻轻打开。
云归岫紧搂着他,杏眸犹自微怔,她都忘了有这个暗匣了。
同时,一个物件轻轻飘落而下。云归岫没心思看这些,随手想往桌上一放,目光却不自觉向上瞥。
一张纸条。
纸条落地前,她空出只手接住。云归岫厌烦自己的好奇心,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纸张边缘泛黄,显然染了些岁月的痕迹。
三年?四年?
她抿了抿唇,沉吟良久,还是轻轻拿起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