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凉,日光隐匿,颇有大雪满天的架势。
宁寿宫。偌大的宫殿内,只有寥寥数人。
太后化着淡妆,精致的面庞风韵犹存,她一袭暗红宫装,显然在迎接重要宾客。
她举杯微笑:“凌王,哀家先敬你一杯,西南灾害频繁,赈灾辛苦。”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俊秀男子二十出头,深紫锦袍加身,一双桃花眼恍若含情,薄唇似笑非笑,一颦一笑间自带风情。
只瞧外表,都认为他是个风流公子。
凌王谢永昼也一口喝完陈酿,另有所指地笑道:“西南不仅灾害多,边疆战事也不少,本王多调和了些时候。”
太后眸光深了深:“见过皇帝了?他没多问吧。”
“自然。”谢永昼眉间讥诮之色掠过,“他说本王是能辅佐他的重臣,和谢霁寒那煞神云泥之别。”
蠢货,就是好骗。
等宫人全都退下后,他玩世不恭之色渐消,眸中凉到仿佛结了冰。
“听说薛默青没了?”
“嗯。”太后声音沉沉。
一日前薛家派人来报,薛默青死在自己家中。
脖颈破了道极大的口子,汩汩淌着黑血,双目圆睁。
谢永昼沉吟:“画影阁不擅暗杀,八成是谢霁寒的人杀的。”
又戏谑地瞥了眼太后:“不太好追究吧?”
太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就算查出来又如何?寒王杀人从来不奇怪。
纵使家族极尽粉饰,薛修撰在百姓中的声名仍不怎样,流连烟花场所,顶替官员,欺压百姓,哪样没少干?
一旦有人强迫百姓表示哀思,他们就把口水往脸上抹——当眼泪。
连许多同族人都不看好他,折在低贱的江湖女手里,作为太后母家的人多丢面子。
她阴恻恻道:“寒王还真直接,一点也不给哀家的面子。”
除了亲生父母和寒王妃,谢霁寒就没给过谁面子,而那三位已经死了两个。
“早就撕破脸了,怕什么?”谢永昼桃花眼目光散漫,“死了就死了,反正他只用来勾引寒王妃,那女人不上当就扔。”
即使不把这远房侄子放心上,太后还是心堵。
谢永昼轻嗤一声:“母后,还有更过分的。”
他一挥手,有暗卫抬上两口漆黑的木箱,故作玄妙。
“这是什么?”太后眉心一跳,心头莫名被提了一下。
“莫急。”谢永昼指尖内力流转,用巧劲打开了木箱。
太后顺着瞧去,表情一瞬间凝固。
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赫然在目!
它们七窍流血,双眼血丝几欲爆裂,直勾勾盯着前方。
换做普通女子,看见这两颗人头早就夜不能寐了,可太后只是面色白了白,喝口茶压压惊。
“这……是你派过去的人么?”
“是。半夜放到王府前的。”
来者轻功极高,在守卫森严的王府没留下其他痕迹。但幕后主使无需多言。
“这倒像四年前的谢霁寒,能杀就杀。”
谢永昼不是头一次看见两个头颅,此时还是瞳孔微缩,眸中染上些许杀意。
倒不是心疼这两个侍从。
只是死得太草率,简直在打他谢永昼的脸。
“表面功夫都懒得和本王做,直接开战。”
谢永昼低笑两声,砸了酒杯。有意思。他终于也瞧上皇位了么?
他不再看人头,换了个话题明知故问:“母后,您的寿辰是什么时候?”
“九日后。”太后抬眸,“哀家觉得,那日计划先搁置吧。”
她有预感,那天不会那么顺利。
还有个寒王妃呢,尽管她对谢霁寒的忠心太捉摸不透,可不会任由变故发生吧?
谢永昼又笑了,唇角的弧度颇为好看:“搁置,为何搁置?”
“寿辰一过,谢霁寒很快会在朝廷孤立无援。”
“本王将收数位能人于氅下,下次机会更待何时。输了也是本王技不如人,另有退路。”
太后凝眉不语,眉宇间似有忧虑。
她沉声道:“寒王和寒王妃从前都是一介武夫,现在——”
尤其谢霁寒,他们从不把这家伙放在眼里过,如今倒成了死守疆土、大权在握的活阎罗。
“确实该警惕。”谢永昼狭眸寒光凛冽,“自从谢霁寒四年前逃出来,就不能同日而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