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十日。
为安民心,西越暗卫没太兴师动众,只是乔装成官员找人。
起初,北堂权胜券在握,可越往后一天,越焦躁不安。
暗卫们事无巨细,小到百姓家中,大到官员府邸,连荒郊野外的乱葬岗都翻过了。可连个人影都没有。
别说人影,连北堂烨的物件都没有。
寒王妃和那个夙夜还天天暗示他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陛下可莫要反悔!”
再有五天,就又要赔出一万兵力。西越国君判断失误的事将传遍各国。北堂权在住处等待,越来越焦躁。
四周围了一圈使臣手下,不敢言语。
“怎么回事,难道他真的不在东颜?”北堂权愤愤道,“再找不到,朕真要成笑话了!”
城池和兵力倒是次要,西越不缺。
一想到又要被寒王扳回一局,他就堵心得慌!
他冷冷看向臣子:“再不想出个办法,你们就跟着城池一起留在东颜吧。”
众人吓得一个寒颤,纷纷下跪。不知多久,才有人颤颤巍巍抬头:
“陛下,臣倒有个新的思路。”
北堂权满脸烦躁:“什么思路。”他快信不过这个文臣了。
“前些时日,您一直把思路限于找到废太子。有没有想过,废太子在眼前您也不知道?”
北堂权快烦透了,受不了他打哑谜:“说人话!”
“……”文臣嘴角颤了颤,继续道,“昨日臣才打听到,罪臣谢永昼之所以倒台,是认错了皇帝尸体,而皇帝亲口出面指正。那尸首则是用画影阁秘术易容的。”
北堂权皱眉,这么一想是奇怪。
谢永昼是个谨慎的人,不可能做出认错人的蠢事。可这和找人有什么关系?
他瞥了文臣一眼:“你继续。”
“臣前些日子还知道,半月前梧州一家医馆的女郎中抱病离馆,据当地人说,她就来自寒王妃的画影阁。”
北堂权盯着他不说话。
每件事单拎出来都不稀奇,串到一起就很耐人寻味了。
“你的意思,他可能被那女人救了!”
终于上道了,文臣呼了口气:“是,很有这个可能。”
北堂权越想越激动,心跳都加快不少。
这么说,小杂种很可能在画影阁,只是换了张脸,他们看见也认不出!
“那朕立刻派人去画影阁,让他们把所有人手都叫出来!”
再当着他们说一通侮辱国君的难听话,那北堂烨沉不住气,不怕揪不出人来。
“皇上,不可。”文臣再次拦住他,“画影阁前几天您也去过,还是无功而返。他们必定一开始就把人藏好了。”
北堂权不耐烦问:“那你说怎么办。”
“这事不能明着来。臣建议您先派几个人乔装成百姓,观察阁中人的言行举止。顺藤摸瓜牵出废太子踪迹。”
“若没找到人,此事就这么算了;若找到,还有人追究您用什么手段么?”
北堂权越想越有道理,赞道:“你心思还挺缜密的。”
至于寒王,他以为乔装打扮的法子能用两次么?
他想了想,立刻命令道:“事不宜迟,立刻让暗卫去画影阁探消息,记得别中毒了。”
还有五天,现在查还来得及!
——
当日,暗卫换上粗布麻衣,来到阁楼门外。
他们做这种事轻车熟路,先避过心脉,把自己搞成重伤,哭诉自己无家可归,再顺理成章进画影阁厢房抓药。
前两天都毫无结果,北堂烨仿佛人间蒸发,但北堂权不信邪,吩咐他再用心些。
暗卫等不及了,第三日,他趁无人留意之际,用轻功探情报。
傍晚的厢房光线昏暗,一处厢房异常华丽。他停在门口,从门口就能闻到名贵的龙涎香气。
暗卫一阵纳闷,里面是什么贵客,能让寒王妃出如此排场?刚要凑近,骤听一声:
啪!
摔杯声骤然响起,手下们魂飞魄散:“皇上息怒!”
里面的少年义愤填膺:“凭什么不让朕见北堂权?”
暗卫差点吓了一跳,这声音……谢重岚?
他为何气性这么大?
好几个太监和教众围着皇帝,诚惶诚恐。
“皇上息怒,殿下和王妃都交代过,您旧伤未愈,见到西越陛下必定要急火攻心了。”
“朕怎么能不气?西越国君那么好的人,连冤情都没法诉请!”
少年身着龙袍,嘴角都急出了燎泡:“因为这事大哥气晕过好几次,寒王妃治了也不见好。现在七哥还叫朕忍!”
“大局为重,您先忍忍吧。”太监艰难道,“殿下将前太子的骨灰都运走了,就是怕您看了生气啊。”
暗卫眼神一凝,北堂烨死了?
还有,骨灰?
“七哥也是,为什么听太子的,他说火葬就火葬?”谢重岚说红了眼眶,“离世都不能堂堂正正,他太孤独了……”
少年越想越气,忍无可忍使劲捶床,不小心触动伤口,又是一阵呻吟。
“北堂权那个挨千刀的!可恨七哥拦着,否则朕肯定现在就攻打西越,为太子报仇!”
狂澜看得心惊肉跳,忙按住他,不小心还蹭到了他的脸:“皇上您别乱动,小心又复发了!”
“殿下已经着意钳制西越,前几天的事就是下马威。您放心吧。”
“……”谢重岚无能狂怒,眼眶被气得猩红,只能骂人,“那帮畜生,那帮狗娘养的。要是他们真让大哥有三长两短,朕好了肯定剥他们的皮!”
半时辰后,他骂着骂着好像是累了,昏睡过去。
细听,还有狂澜醉月的交谈声。
“你说,咱们是不是不该告诉皇上?他都好几天没闭眼了。”
女声也有些黯然:“瞒不住啊,他一看见那狼头画像就问个不停。回头我多做些安神药给他。”
二人沉默良久,长叹口气。
“太子也是可惜,咱们救了好些天都没救回来。骨灰没留在东颜,算满足他最后一点愿望吧。”
“那帮人渣太恶心,安葬都不能名正言顺。”醉月咬牙切齿,掰碎了块桌角,“改天少阁主让我下毒,我肯定冲在第一个!”
……
门外的暗卫眸光深了深。
这两天他没任何太子线索,谢重岚演技也不可能这么好,唯有一种可能——北堂烨真的死了。
听他的意思,好像是不愿意见皇上,葬在了西越边境乱葬岗?
他将看到的一切禀报给皇帝。
北堂权听完,自动屏蔽所有骂他的话,抓住一句“没救回来”问:“你确定?”
“是。”暗卫回答,“听说前些日子东颜皇帝伤势见好,您一来立刻就加重了,还住在了画影阁,极大可能是寒王的手笔。他怕皇帝冲动坏事。”
“听那两个教众的意思,废太子骨灰被送回了边境,您再去西越边境乱葬岗搜搜,看看有没有他的遗物。”
北堂权忍不住笑了。难怪找不到人,原来连尸首都没有!
但很快又面露狐疑:“不对,会不会是他们联合起来做戏?”
东颜皇室精得很,他不能大意。
“不大可能。”暗卫道,“这皇帝您也懂得,向来是喜怒形于色的性子。而且他骂得实在难听,做戏不可能做得这样真。”
“他现在已经失去理智了,口口声声说找您要说法,若是演戏,那演技得多好啊?”
北堂权想了想,深觉有理。
到底只是个孩子,不通世故。从前那小杂种就不稀罕藏事,对自己的话说一句怼一句,恨不得傲到天上去。
想到北堂烨临终前满身鲜血、生不如死,北堂权又一阵快意。
北堂煜压他一头又如何?坐上皇位的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