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时一走,他带来的丫鬟侍卫也走了大半,世界终于安静许多。
还有婢女痛心疾首地道:“大人来夫人这次数本来就少,夫人又屡屡忤逆他,今后夫妻情分怕是……唉!”
听着叹息声远去,秋韫不以为意:“夫妻情分?但凡他顾及点情分,也不至于因外室女叱责我。我早就不稀罕了。”
说罢,她又看向韶光,柔声道:“小姑娘,你刚说寒王的毒……”
“天啊,您竟然也关心殿下了。奴婢必须回去就告诉他。”韶光眼泪汪汪,“没关系。再有一个月就能痊愈,刚才我全是胡扯的,但丞相必须信。”
只要扯上谢霁寒,云时不信也得憋着。
秋韫无语:“你随便拿他开玩笑,没关系?”
“没事。”云归岫坦然,“只要不耽误圆房,殿下可病弱可健壮,全凭他心情。”
秋韫:“……”
“何况殿下说过,最不肯信天意。”云归岫轻哼,“我是听不惯那徐霓荷阴阳怪气的样子,才和韶光商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拐弯抹角地盼我们夫妻不睦,还假惺惺说‘只是建议’。要是殿下在,早就一剂药毒哑她了!”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秋韫冷笑,“现在我算体会到了。”
云归岫越听越上头,最终,情真意切地来了句:
“那母亲,您把他休了吧!”
秋韫:“!!”
她嘴角抽了抽,女儿语不惊人死不休啊。“你说什么?”
“把父亲休了,离开云家啊。”云归岫扬眉,理所当然,“如果是女性朝三暮四,想把私生子抱回家,早就该被撵出家门了吧。父亲没有您就发不了家,休了忘恩负义的人多好。”
秋韫扶额:“话是这么说。可从没有过先例,你这突然一提也……”
休夫二字太石破天惊,江湖女子再大胆,也顶多和离了事,休夫根本没人敢想。
现在女儿却毫无预兆说这个!
云归岫晃了晃脑袋,满脸认真:“别考虑其他,如果有个机会,您愿不愿意离开云家?”
秋韫唇瓣动了动,片刻后,轻轻点头。
“自然,谁愿被困在这地方受气。”
“以前,我偶尔梦到在东颜的自在日子。扮……作为百姓行医济世,虽然苦了些,但没什么日子比当时更快活。”
太久远、太渺茫了,虚幻到她不愿去想。
“不过归岫,你以前从不提这些,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云归岫叹了口气:“的确有人启发了我。是祝星辰!”
“祝星辰?”秋韫凝眉,“醉月给我来过信,是那个只身离家的孩子么?”
面对大批群众,敢于直接站出来和父母对峙,斩断过往。虽有画影阁支持,但胆魄也不可小觑。
云归岫点头:“是。祝小姐与家族决裂的第二天,我就联想到了您。”
秋韫眉眼略有唏嘘:“现在她怎么样?”
“走了。”云归岫道,“她继承她母亲的遗愿,打算云游后回到她母亲家乡。”
分别时历历在目,现在她都忘不掉。
那时云翳遮日,寒风乱舞。少女裹着厚厚一层衣料,凛风下的身影仍然单薄。
“多谢各位的照顾。现在我无所牵挂,想先去我娘的故乡待一年。”祝星辰面容恬静,她握着支簪子,柔声道,“这是我娘最爱的东西,如果她回家,肯定很高兴。”
“我永远不会忘记画影阁的恩情,有朝一日会还回来的!”
她现在满脸雀斑,烧伤密布,怎一个丑字了得。完全看不出是伪造。
她执意要走,云归岫也无法阻拦,只微笑道:“想回就随时回来,画影阁会保护所有成员。”
“多谢!”祝星辰鞠了一躬,靛蓝衣袂随着寒风猎猎作响,“易容术的配方,我交到我屋子的柜子里了。做了改良,希望能对各位有用。”
最终,她转身离去,最终成为一个小点,隐没于灰茫天地之中。
泻药也早就解了。
云归岫目光粲然:“您知道后来怎么样吗?祝家嫡女受压迫反抗离开,没多少人以她为耻,反而都拍手叫好,庆幸她的逃脱!”
虽然有不少达官贵族骂她,也有谢霁寒护着的原因,但能宽容到这程度,她已经非常意外了。
“她都能和家族斩断联系,您也一定可以。就父亲做的那些事,足够人神共愤了!”
秋韫眼神闪烁了下,释然道:“那是个好孩子,以后会有大出息。”
她缓缓搭住:“我也想走。只是,我的情况和祝星辰不同。”
“云时是家主,娶妾被视为天经地义。即使要接烟花女子回门,大家骂的也只是女人,对云时说两句就过去了,仕途仍旧一片光明。”
为何如此不公?因为宠妾灭妻、比云时更没人性的人多太多了,谁会自甘轻贱骂自己呢?
秋韫脸色冷了几分:“对于我的境遇,他们顶多同情两句,但我要是想离开,那就是不守妇道,早有异心。锋芒一下会转到我和画影阁。”
“和离已经很不给云时面子了,休夫?更是大逆不道。那群官员会抱团向着云时,把他的错一笔勾销。”
她冷嘲一声,当被轻视久了,放任受辱者离开都成了恩赐。
云归岫抿了抿唇,盯着秋韫稍带风霜的脸。
她轻声道:“母亲,从来都是您叫我不能受欺负,今天您要以身作则了呀。”
“管他们做的人多不多,错了就是错了。我们不能被部分官家的烂规矩蛊惑。自在最重要!”
“就算被骂又怎么样,咱们本本分分时还是被瞧不起,还怕那一两句折辱么?”
“咱们不主动,云时迟早也会给您安排个罪名、休了您再接那二人回门。反正都是抛弃,不如您先一步抛弃他!”
云归岫的话振聋发聩,秋韫久久未回过神。
是啊,她是在意闲言碎语的人么?
云时没折辱她,不是他人品多好,而是忌惮寒王和画影阁的实力。而他也不止一次要她解散门派了。
只是,全被她果断拒绝。
良久,秋韫点头:“没想到,我被女儿反说教了一通。”
云归岫正色:“不是说教,是事实。我们现在有不被欺负的资本。”
混迹民间,秋韫胆子比许多妇人都大,她反握住云归岫的手:
“听上去不错,此事娘会认真想的。但还需要些计划。”
“这就对了。”云归岫笑眼弯弯,“只要徐氏和那个霓荷在一天,就还有机会,相信女儿!”
秋韫扬起个笑容,轻轻抱了女儿一下。
抱完后,她才后知后觉道:“记住,若有朝一日寒王也和云时一样,你也要按刚说的做,咱们从不受欺负。”
“他不会纳妾。”云归岫牵牵唇角,“说我实在不信就下药,稍不顺我的意就阉了他。”
秋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