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孩子都没消沉多久。
翌日,他们从床上爬起来,闭口不提昨天的事。北堂烨收起碑位,把玉镯藏到隐蔽处。
只是关系突飞猛进,没事就混在一起,只差勾肩搭背了。
……
暑月蝉鸣,夏风灼热。
云归岫被谢霁寒逼着躺了五天,终于被允许出门了。
“太子,你今天就要走吗?”
北堂烨一身暗红戎装,鲜衣怒马。即使用了易容,眉宇仍英气勃勃,不减傲气!
谢重岚、祝星辰也来送行。祝星辰注视着他,秀气的眸中光芒复杂。
“是,不该耽误了。”少年沉声道,“昨天是最后一天。”
“即使只剩我一个,也要给爹娘报仇。”
不止报仇,当太子时超过寒王、睥睨天下的志向,他全都要实现!
“好志向。”谢重岚很欣慰,老父亲似的拍了拍他肩头,“等你抢回皇位,和朕一起俯视江山。”
“……”北堂烨墨眉微挑,“抢皇位是肯定的,但和你一起就算了。你太憨。”
“没眼光。”
谢重岚嘁了一声,得意洋洋道:“连七哥都说我有治世之才,能成为千古名君呢。朕未来做得肯定比你好。”
云归岫一阵汗颜。他还记得这茬呢?北堂烨目光古怪,看向毫不心虚的她。
然后,他由衷地问:
“你这德行,能被群臣看重?”
“那当然!”少年眉飞色舞,“当初七哥说了,他和全朝大臣都信我能弃暗投明,还给我写了信呢。”
……他口若悬河,北堂烨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几眼,像看个怪物。
他摇头,以身代入道:“你自己什么本事,你心里没数吗?”
“我父皇也说过当皇帝太累,再过五年就把皇位扔给我和母后游山玩水,寒王是不是不想当皇帝,诓你的啊?”
谢重岚脸一黑,挥了挥拳头:“不许诋毁七哥!”
寒王那么靠谱,怎么可能说谎?
承认他优秀很难吗?
“哼。”少年冷哼一声,急不可耐朝云归岫求证,“寒王妃,七哥是很相信朕的,是不是?”
“……”云归岫莞尔一笑,“那是自然,你是唯一的皇帝人选。”
给别人当,他们也不当啊。
“是吧!”谢重岚抬头挺胸,得意地扬起小眉毛,“听见没,七哥多器重我。”
北堂烨眉毛古怪地抽了抽,他怎么感觉有弦外之音呢。
谢重岚志得意满,才发现王妃身旁没站人:“七哥呢,他今天不来送他吗?”
她身旁没粘着谢霁寒,他不习惯。
“他最近军中要事有点多,就没过来。”云归岫似笑非笑,“我来和他来都是一样,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就行了。”
这倒是。北堂烨朝她抱了个拳:“等我夺回自己的东西,再来见他不迟。”
最后,他看向祝星辰,扔给她一个瓷瓶:“走了,我一定回来!”
那瓷瓶触手生凉,底部写着画影阁三字。
祝星辰愣了三秒,打开瓷瓶,见里面塞着皱皱巴巴一张纸,画着在梧州时,证明身份的那颗狼头。
再一抬眸,见少年已策马奔远,衣襟翻飞,带起猎猎风声!
祝星辰怔在原地,忽然扬声呼道:“这画不好,下次你在西越重画!”
少年头也不回,很快消失在远方。云归岫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呼了口气。
大仇得报,家人门派安好,前世的愿望都已经实现。
能帮的陌生人她也都尽力帮了。
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事!
初夏天气燥热,云归岫买了些糕点回到王府,青影居却空无一人。被夙夜告知,谢霁寒还在军营没回来。
此时,韶光正坐在树荫下磕头小憩,几个小婢女躲在篱笆下低声耳语。
寒王府没有谢霁寒,突然空荡又陌生。
“还没回来?”云归岫轻哼一声,红唇微翘,“他最近好忙啊。”
夙夜眨了眨眼道:“要不要属下去通知殿下?他肯定一时辰内赶回来。”
云归岫摇摇头:“算了,我去找他。”
总让谢霁寒跑来跑去的,她多心疼。
她挑了几块清甜解腻的糕点,拒绝轿子挑了辆白马,利落地翻身上马。
霎时间红裳飞舞,耀眼绮丽,像天边最绚烂的云霞!
夙夜一下傻了。
马蹄声起,直到那片云霞渐远,夙夜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怪殿下喜欢,王妃真像巾帼英雄啊!
——
好久没骑马,云归岫心情不错,发丝都随着步伐俏皮地颤动。
一时辰后她来到军营,大家哗啦啦跪下一片:“见过王妃!”
比殿下来了都吓人。在有人吵着通报前,云归岫挥手阻拦了他。
“不用了,我想直接见到他。”
说罢,她粲然一笑,没多理他们,轻车熟路来到谢霁寒营帐。
门一如既往紧闭着。谢霁寒说过议事时不喜外人打扰,但对她永远例外。
云归岫刚要进门,却听道清冷声音响起,如同山涧清泉。
“多谢殿下恩惠。”
他声音有些熟悉:“帮属下解决江月白,属下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谢霁寒声线薄凉,“他设计下蛊,也是本王的仇人。”
这声音……南萧!
他不是消极避世,从不出欺霜谷吗,怎么会突然到寒王府?
云归岫素手微抬,刚要进门,便听南萧淡着音腔道:
“江月白已成北华重臣,他一死,国君悲痛欲绝,不计一切也要寻出杀人凶手。”
谢霁寒轻嗤了声:“他找不出来。”
他敢下手,就有把握隐瞒。
“您是东颜战神,即使二国夹击,获胜也是十拿九稳。”南萧顿了顿,“属下说的是另一件事。”
仇敌死的消息一出,他立刻着手探听情报。
“江月白知道自己得罪过阎教旁支,几年前就做了预言,说他若死,一定和阎教后代有关,而阎教复出之日,就是北华遭难之时。”
谢霁寒动作一怔,合上茶盏的手微停。
把自己的生死和北华连上?他够狡猾的。
“且属下方才给您诊断,您的煞气已经侵入心脉,邪术会立刻反噬。”
南萧语调漠然,一字字刮过心头:“一反噬,您是教主的事情……”
云归岫瞳孔一缩,硬生生收回脚步。什么邪术,他从没和自己提过!
还有阎教,不是早就灭了吗?
那头,谢霁寒也一言不发。门内外,除了蝉鸣声唯有死寂。
长久诡异的沉默后,他才轻轻道:“我不会倒的。”
“好不容易才解决一切,谁也别想让我放手。”
南萧轻叹了口气,不出所料,他还在逞强。
“属下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可知晓您为她轮回过,且不止一次。”
南萧语气冷沉,像进行某种宣判:“用邪术必然会受反噬,使用者没有一位能得偿所愿,您用前也有所耳闻吧?”
“用邪术的其他人,临终前无一不后悔不甘。全部都……像您这样。”